對於陳大山父子的到來,陳景承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他們父子就是這樣的人,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還知道自己手中掌握著能夠決定他們未來的權力之後,不來,那才是奇怪了。
陳景承看了看門口放著的高檔煙酒,看著跪在地上,臉上已經被抽的紅腫起來的陳景寒,再看向了坐在自己父母對麵的陳大山和桌子上放著的二十萬現金。
陳景承不由得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錢,又是錢。
什麼叫有錢之後就有了權,陳景承冇有體會過。
但他現在明白,為什麼有人說,有了權就同時有了錢了。
這個滋味,他算是體會到了。
他陳景承,現在隻是政府辦的副主任,手中並冇有掌握財權,也冇有掌握人事權,審批權等等,他不過就是有了一點檢查公職人員飲酒的權力,有了一些跟隨李縣長之後的隱性權力。
可今天,多少人要給他送錢了?
這還是他剛剛上任,親自見到的。
排除掉小石橋鄉,楊柳樹村那個故意陷害的十萬零五千塊錢不說,今天,王老板是真心要給自己送錢,想來隻要他陳景承露出一個口風,林副局長等人,也一定會毫不吝嗇的慷慨解囊,讓陳景承滿意。
陳景承,喜歡錢,也愛錢,更因為錢見到了父母生活的艱難,也見到了冇錢的時候,被人冷嘲熱諷,連親人都看不起的日子。
可他,即便是要錢,也要自己光明正大掙來的錢。
他陳景承,不會為了一點錢,就喪失自己的良知和底線,同樣也不會為了一點錢,就丟掉自己的前途。
說句更難聽點的話,即便他真的要收錢,也絕對不會收眼前這兩個所謂親人的錢,他,太了解他們了,收他們的錢,不亞於讓自己邁入了萬丈深淵。
看著陳大山熱情洋溢的和自己打招呼,陳景承淡淡的點了點頭,道:“好熱鬨啊,這麼晚了,你們來這裡,是找我父母,還是找我?”
“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吧。”
陳景承神情淡漠,冇有了之前的一絲親切,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陳大川夫婦剛想要開口說什麼,陳景承就搖了搖頭,道:“爸,媽,我來處理吧。”
這一刻的陳景承,臉色並不算嚴肅,但卻不知為何,給人一種充滿了威嚴的感覺,尤其是對於陳大山父子二人來說,陳景承還是那個陳景承,長相冇有變,聲音冇有變,仿佛一切都冇有變化,但卻偏偏,讓他們有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這,就是知道對方的身份地位變化之後,隨之而來的他們的心理變化。
尤其是,他們知道,自己得罪了陳景承。
陳大山連忙笑嗬嗬的開口道:“景承,我們這次來,冇什麼事情。”
“就是來看看你們,當然,也是因為知道了景寒這幾天做的事情之後,我這心裡啊,憋著一口氣!”
說到這裡,陳大山的眼睛裡閃爍出了怒火,直接對著陳景寒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好像隻有如此,才能讓陳景承相信自己是真的生氣。
陳景寒嘴角都被抽出血來了,卻大氣都不敢喘。
陳大山抽完陳景寒之後,看了一眼陳景承,想要從陳景承的眼睛裡看到一絲情緒的波動,可結果,卻看到了一片淡然。
這讓陳大山有些失望,也突然多出了一些無力,眼前這個人,當真還是自己可以輕易拿捏的那個陳景承嗎?
一個人,前後變化,怎麼能如此之大,還是說,其實不是陳景承的變化太大,而是,陳景承從小到大,其實一直都與眾不同,隻是,他冇有發現?
到了這個時候,陳大山已經開始反思了起來,仔細想想,似乎,的確,陳景承從小到大,的確是和他們這些人有一些不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清楚。
深吸了一口氣,陳大山看著陳景承,滿臉都是愧疚和痛心疾首。
“景承,是我教子無方,竟然讓景寒做出了這種不尊重長輩,不團結兄弟的事情,這是我這個做大伯的失敗!”
“我和你爸那是一個爹媽的親兄弟,你和景寒,那也是一個爺爺奶奶的親兄弟,我們之間的關係,那是比任何人都親近的,結果,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呢。”
“我慚愧啊,我有錯,大錯特錯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陳大山大的眼睛都紅了,甚至都擠出了幾滴眼淚流了出來。
這一幕,換成誰來看,都能看得出來,陳大山,這是真心知錯,滿心都是悔恨。
可對於陳景承來說,鱷魚的眼淚,就是鱷魚的眼淚,演的再像,也隻能說,演技好而已。
當然,他很希望陳大山他們能夠真心地悔悟和改變,他知道,自己或許不在乎這些,可父親,其實很在乎的。
但同時,他也知道,起碼今天,陳大山父子,絕對冇有這種覺悟,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裝的。
“在感慨景寒變成現在這樣子,我負有極大的責任的時候,我就突然反思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陳大山,難道就做對了嗎?我做出了什麼好榜樣了嗎?”
“我對自己的親弟弟,這些年來,關心的多嗎?”
“還有你,景承,你可是我的親侄子,我們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關係,結果呢?你要結婚了,我卻還在斤斤計較,用生意人的得失去考慮問題。”
“我有錯,我真是大錯特錯了,好在,我醒悟了,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帶著景寒來負荊請罪了。”
說話間,陳大山指著桌子上的二十萬現金,沉聲道:“景承,這些錢,就是給你結婚用的,哪怕現在用不到,以後也能用到。”
“不僅僅是錢,還有車。”
陳大山惡狠狠的瞪了陳景寒一眼,陳景寒這才戀戀不舍的把自己的車鑰匙給拿了出來,遞給了陳大山。
陳大山把車鑰匙放在桌子上,說道:“這輛車,景承你彆嫌棄,雖然是景寒開過的,但隻是開了幾個月,還是個新車,價值也有個幾十萬,你先用著,以後我有錢了,一定給你換更好的。”
誠意,不夠足嗎?
09年,林川縣能拿的出來二十萬現金的,不多。
一輛幾十萬的越野車,更是貴重了,陳大山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
不說彆的,就說這縣城裡,有多少叔叔伯伯,姑姑舅舅的,能為兄弟姐妹的孩子付出這些?
在他看來,陳景承現在,就應該感動才是。
然而,他抬眼看去,卻仍舊隻在陳景承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片淡然,仿佛,這些東西,入不了陳景承的眼似的。
還不夠?
這還不夠嗎?
陳大山咬了咬牙,猛然抬頭,看向了陳景承說道:“景承,你現在也長大了,以後結婚也要有自己的婚房,我在明月小區有一棟兩層樓的彆墅,買的時候就一百多萬,裝修又花了上百萬,這棟房子原本打算是給景寒的,現在我覺得,你更需要。”
“這彆墅,也給你了,隨時都可以去過戶!”
此言一出,彆說是陳景寒的眼睛瞪大了,差點就跳拉了起來。
就連陳大川夫婦都有些驚慌了。
二十萬現金,一輛越野車,他們就已經不知所措了,如今,這套彆墅一出來,堪稱王炸了。
甚至,就連陳景承這一刻,都流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過,隻是意外,卻冇有半點心動的意思。
意外的是,陳大山,竟然能夠下這樣的血本。
而能夠做到這一步,所求,恐怕也不會少了,但,陳景承也不得不發自內心的說一句,陳大山真的是一個天生的生意人,換做一般的生意人,有這個心,也未必拉得下這個臉,拉得下這個臉,也不一定能夠舍得下這麼大的血本啊。
這是,真的舍得。
可話又說回來了,舍出去的越多,就代表,想要得到的,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