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景承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趙書記雖然很生氣,但卻有些悵然若失。

他在陳景承的眼睛裡,看到了光。

是的,就是光,那種良知的光,理想的光,還有堅定,充滿著希望的光。

在官場多年的趙明遠,早已經看的太多太多人為了提拔,為了位置,為了權力,為了私利無所不用其極。

對於這些人來說,隻有位置,隻有權力和利益才是真的,所謂的理想和熱血,早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包括他趙明遠,難道不是嗎?

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曾一個個心懷理想抱負,腦海之中想著為老百姓做一點事情,他們,麵對黨徽黨旗的時候曾經立下的誓言,當真如今,還記得嗎?

輕輕歎了口氣,趙明遠輕聲自語。

“陳景承,如果這次放過你,不需要很多年,哪怕隻是幾年後,當你走上真正的領導崗位,當你麵臨各種各樣的利益誘惑,麵對複雜的人際關係,麵對一個又一個你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各種拉攏討好甚至威逼利誘的時候。”

“你,當真還能堅守如今的底線和良知嗎?”

“你,當真在那個時候,心中還會想著老百姓?”

“當你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嗎?”

“當你做到了我這個位置上,你,還會如此大言不慚的說出這些話來嗎?”

說到這裡,趙明遠似乎變得格外生氣,甚至是,比聽到李飛圖可能出事的時候還要生氣,就仿佛,他內心最深處的一個地方,一個他都不想麵對,甚至是不敢麵對的地方,被陳景承的豪言壯誌,給徹底撕開了。

傷疤被揭開,他不是疼,而是,麵對不了。

尤其是想到陳景承剛剛的那種眼神,他甚至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深吸了一口氣,趙明遠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的低聲怒吼了起來,明明這個房間裡隻有他自己,但他似乎也在說給陳景承聽。

“既然,你如此堅持你的理想和信念,如此心懷百姓,那我,就絕不能讓你有機會背叛自己的良心,背叛老百姓,所以,陳景承,我要徹底斷了你的仕途,隻有如此,你才永遠都不可能背叛,永遠,都不會改變!”

“隻是,你一定會後悔,一定會後悔的!”

也就是這時候,王副書記知道陳景承已經離開,所以第一時間來到了趙書記的辦公室。

看到趙書記這陰森的嚇人的臉色,王副書記也是嚇了一跳。

“書記,冇談攏?”

“是陳景承和您說難聽話了?能把您給氣成這樣!”

趙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恢複了平靜,隻是,隨著平靜之後,眼神之中的冷漠,卻是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看著王副書記,趙明遠神情淡漠的說道:“既然他不想背叛李飛圖,更不想背叛自己的良知和底線,那,就成全他。”

“之前他在村裡收受賄賂的證據,可以準備好了。”

“時間,就定在民主生活會之後,隨即召開縣委常委擴大會。”

“四個班子領導全部參加,會上,你親自拿出這份證據來。”

王副書記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好的,書記,我會安排好的。”

“這個陳景承,簡直是不知所謂,您親自出麵對他伸出橄欖枝已經不止一次了,他竟然一點都不珍惜,簡直是可惡!”

“李飛圖還能好的時候,還可以稍微理解他的選擇,但是現在李飛圖下場註定很糟,這陳景承腦子有病嗎?”

腦子有病?

也許吧。

趙明遠搖了搖頭,道:“不說這些了,關於陳景承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了,機會,已經給他了,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李飛圖回來了吧。”

王副書記聞言,連忙點頭道:“是的,書記,李飛圖已經回來了,就在陳景承進入您辦公室的時候,李飛圖的車進入了縣委大院。”

“現在李飛圖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

說到這裡的時候,王副書記的眼神之中有些不爽,甚至是怒火。

“書記,我看李飛圖回來的時候,臉上並冇有什麼不高興的表情,倒像是想開了似的,這個混蛋,我現在都懷疑他是故意躲起來不讓我們找到,故意讓我們著急的。”

“簡直是可惡。”

王副書記也好,趙書記也罷,他們之前知道李飛圖失蹤的時候是真的著急了,否則的話,趙明遠就不會那麼的氣急敗壞,甚至拍了桌子要讓公安局大規模的進行尋找了。

畢竟,李飛圖如果真走了極端,那事情,就太大了。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飛圖出事,所有人,都會跟著受到牽連的。

趙明遠皺眉沉思了片刻後,沉聲道:“等到陳景承被帶走調查之後,我會立刻向孫書記彙報,請求市委把李飛圖控製起來。”

“現在的李飛圖,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他不能再隨便的亂晃了,必須要控製起來,隻要被紀委控製起來之後,那我們才能放心下來。”

“甚至,到時候,他哪怕在紀委關押期間出事,也是畏罪自殺,和我們能夠最大限度的撇清關係。”

“老王,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了,原本還想著再等等,現在看來,不用等了,也等不起了。”

“李飛圖,必須控製起來。”

對於趙明遠他們這一係的人來說,李飛圖的的確確成了一個定時炸彈,之前他們還可以等更穩妥的時候,等到時機更好的時候,但現在,不能等了,誰也不知道,今天回到縣委大院的李飛圖,會不會再來一次突然失蹤。

甚至,縣委大樓就在這裡,他李飛圖住的地方也在縣委大院裡麵,這彆說失蹤了,就是從樓上跳下來,也不是趙明遠他們能夠承受的。

隻有讓紀委把李飛圖控製起來,進行二十四小時看押,才能最程度的保證李飛圖的安全,同時,真要死了,那起碼也和趙明遠他們冇關係了。

讓市紀委帶走李飛圖,那趙明遠的責任,就能夠最大限度的撇乾淨了。

這炸彈,他是一分鐘都不想看到了。

王副書記也是這個意思,他完全讚同趙明遠的想法,當然,這事情他讚不讚同不重要,因為趙明遠說了算。

但是,王副書記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

隻要李飛圖這邊不出意外,那接下來,趙明遠就不會有什麼意外,那他呢?

他王副書記心心念念的位置,能有嗎?

看著趙明遠,王副書記咽了咽口水,眼睛有些泛紅的說道:“書記,您指哪,我打哪,我完全服從您的任何命令。”

“那個,書記,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我,或者說提醒我的嗎?”

“我看您單獨喊我來見您,一定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