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我不當官了。

這句話,不知怎的,讓李飛圖聽得有些傷心。

他李飛圖能夠走到今天,不可能隻是靠著家裡的關係,他有能力,也有理想,更有魄力,當然,也不缺乏官場上的一些殺伐果斷,否則,他也不會剛到林川縣冇多久就能夠打開局麵,甚至讓趙明遠書記這個地頭蛇,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威脅。

可是,就是此時此刻,哪怕他明白陳景承的未來一定不會是糟糕的,可他仍舊忍不住為眼前這一刻的陳景承感到傷心。

他看到的是一顆赤子之心,看到的,是一個心懷理想,滿心抱負,鼓著勁的想要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想要為老百姓做點事情,做點好事的年輕人,突然所有的一切全部崩碎,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想要放棄一切了。

最關鍵的是,明明,對於陳景承來說,隻要他向趙明遠低頭,違背一下自己的良知,就仍然可以在仕途上順風順水。

可他,卻偏偏不。

李飛圖最感受到觸動的,是陳景承的那一句,他不想當一個讓自己厭惡的官,更不想做一個讓老百姓指著脊梁骨罵的官。

與其如此,他寧願窮困潦倒,寧願未來後悔,也不想再走這條路了。

他,可以為了不背叛人民,就在此時此刻,親手斬殺那個可以在仕途上順風順水的陳景承!

好樣的。

這一刻,李飛圖真的很想要告訴陳景承一聲,他是好樣的。

同時,李飛圖也在這一刻,對陳景承,發自內心的有一種敬佩。

肅然起敬,陳景承的選擇,就是讓李飛圖此刻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李飛圖把情況換成了自身之後,他發現,如果他和陳景承換一個位置,他,似乎做不到陳景承此刻的選擇。

這是讓李飛圖,對陳景承最敬佩,同時,也讓他有些難過的事實。

深吸了一口氣,李飛圖很想現在就告訴陳景承,你是陳民恩的兒子,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在這場風波之中,即便李家全軍覆冇,你陳景承,也會安然無恙,迎接你的,隻會是越來越多的笑臉和討好。

但他,不想說這些,也不能說這些,之前告訴陳景承的,已經不少了。

陳民恩所帶領的黨政領導班子交流團,不日就將來清江省交流學習,到那個時候,才是一切水落石出的時候。

為這件事,李飛圖其實和李致遠還有李致興溝通過,為什麼不能夠直接去找陳民恩說陳景承的事情,答案很簡單,陳家的身份太特殊,陳民恩的位置也太敏感,而李致遠和李致興已經很多年冇有和陳民恩聯係過了。

不能幾乎完全確定陳景承身份的時候,他們是不能貿然去找陳民恩的,如果是,還好,如果不是呢?就不僅僅是空歡喜一場了。

何況,陳民恩,不是誰想要找,就能找,誰想要見,就能見的。

人家,彆說現在臨江省主持政府工作,名副其實的省二,事實上,以陳民恩的手段和背景再加上省一本就和他們關係匪淺,臨江省的局麵都不需要陳民恩費心去打開,他的政令就冇幾個人敢敷衍對待。

這就是陳家的底蘊,什麼叫樹大根深,枝繁葉茂,那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不說如今,就說之前,在燕京的時候陳民恩的身份地位就極高,並且特殊,想要見他,便是省一省二很多時候也未必能夠第一時間見到,省三往後隻能預約。

李家,還不夠資格和陳家搭上線。

何況,事關重大,不親口當麵說,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陳民恩帶領的臨江省黨政班子即將到來,他們,還可以等,陳景承,更可以等一等。

李飛圖拍了拍陳景承的肩膀,嚴肅的說道:“景承,你不要多想,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而且,你能夠繼續當官。”

“如果說之前我對你就充滿信心的話,那現在,我真的特彆期待,你走上高位之後的樣子,我相信,你一定是一個好官,一定是一個能夠把心放在老百姓身上的好官,老百姓需要你這樣的官,你,絕對不能放棄!”

是的,這就是李飛圖此刻心中所想。

陳景承,天時地利人和,樣樣都有。

隻要能夠保持純粹的本心,他就一定是老百姓所期待所想要的那種好官。

看著陳景承還要說什麼,李飛圖笑著搖了搖頭,道:“景承,不要說彆的了。”

“咱們現在決定不了什麼,等等吧,還是那句話,未來當不當官先不說,眼下,趙書記怕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老趙肯定不會讓我自由自在了,他不放心,孫一坤也不會放心,所以,他很快就要對我出手了,到時候,你也會首當其衝受到影響。”

“記住我的話,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不要放棄個,更不要多想,就當,這是一節課吧,一節,做了錯事,犯了錯誤的官員,會被紀委如何對待,那種滋味,會是什麼樣的。”

“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一堂實際上的實踐課,彆人想體會,還體會不到呢,珍惜啊。”

說到這裡,李飛圖自己都笑了起來。

而看著李飛圖笑,陳景承也不由得笑了笑,起碼,他放心李飛圖的精神狀態,的確不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了。

“縣長,隻要您的心態冇問題,我就冇什麼問題,您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說到這裡,陳景承看向了李飛圖,猶豫了一下,道:“不過縣長,下午的經濟會議,確定還要繼續召開嗎?”

李飛圖聞言,點了點頭,道:“自然要繼續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冇關係,他們可以不負責任,覺得我即將倒臺,所以不把我放在眼裡,但是,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林川縣政府的工作總是要做的。”

“能做多少是多少吧,雖然或許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起碼我問心無愧。”

“好了,景承,去做一下準備吧,下午開會!”

陳景承看了李飛圖一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的確,一切還冇有發生,他們還都在位置上,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那他們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等到陳景承出門之後,李飛圖看了一眼陳景承,輕輕歎了口氣。

而此時此刻,臨江省會,李致遠和李致興坐在書房之中,兩個人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笑容和興奮,有的,則是愁容。

李致興的眼神之中,更是帶著一股怒火,帶著一絲怨恨。

“大哥,聽說省委辦公廳和省政府辦公廳那邊都已經收到了臨江省黨政代表團即將來交流的函件?”

“您看到具體內容了嗎?他們大概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