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喧嘩。”
話音落下,那些還在雪地裡打滾的大妖們,瞬間僵住,連慘叫都憋回了肚子裡,巨大的身軀瑟瑟發抖,仿佛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存在。
張明淵臉上的戲謔笑容,也僵住了。
完犢子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準備迎接一場狂風暴雨。
這蠢狐狸叫家長叫得也太快了,他連裝逼的臺詞都冇說完啊!
虛空之中,漣漪微蕩。
一道紅衣身影,赤足憑空出現。
她就那麼靜靜地懸在半空中,一襲紅衣在蒼白的天地間,是唯一的色彩,勝過烈火,豔過驕陽。
三千青絲隨意披散,肌膚勝雪,容顏絕世。
來人,正是萬雪宮之主,蘇燼雪。
她先是掃了一眼張明淵,然後又看了看前段時間被自己捉回來的靈寵雪月狐。
“仙主大人!”
一見到蘇燼雪,蘇璃那巨大的狐狸身軀瞬間縮小,化作一隻尺許長短、毛茸茸的九尾小狐狸。
她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顯得格外刺眼。
“嗚哇——”
蘇璃拖著哭腔,一個縱身就撲進了蘇燼雪的懷裡,八條尾巴緊緊纏住蘇燼雪的手臂,隻留下一條尾巴委屈巴巴地指著張明淵。
“仙主大人,您要為蘇璃做主啊!這個人類,他欺負我!他不僅打我,還……還羞辱我!”
她把小腦袋埋在蘇燼雪懷裡,可憐兮兮地蹭著,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很快就打濕了一片衣襟。
張明淵的心跳漏了半拍。
要遭!
這狐狸精,告狀的本事比打架的本事強多了!
看蘇燼雪這架勢,平時肯定寶貝得不行。
自己今天把人家心肝寶貝的臉都打腫了,這還能有好?
五千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冰塊娘們護短護得不講道理,而且極其記仇。
果然,蘇燼雪抱著狐狸,那雙清冷無波的紅瞳,緩緩轉向了他。
那眼神裡冇有怒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仙主大人,殺了他!把他千刀萬剮!”
蘇璃仗著有靠山,膽子又肥了起來,在蘇燼雪懷裡叫囂著。
蘇燼雪輕輕撫摸著蘇璃柔順的皮毛,安撫著懷裡的小家夥,然後才開口,嗓音依舊清冷。
“張明淵,你有什麼話要說。”
看著蘇燼雪那張冷下來的臉,張明淵心中警鈴大作。
不行,不能被動挨打!
必須掌握主動權!
他腦子飛速旋轉,臉上瞬間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悲痛萬分的表情。
“蘇仙主,您來得正好!”
張明淵往前一步,痛心疾首地開口,
“我本來在靈獸園好好地執行您交代的任務,無意中從園長口中得知,您新收的這隻靈寵,驕橫跋扈,無法無天!”
他伸手指著蘇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她不僅將整個靈獸園搞得烏煙瘴氣,還要所有當值的萬雪宮弟子放下修煉,全天候服侍她!
弟子們稍有不慎,便要被她打罵!
我實在看不過去,才想著上門來與她理論一番,勸她向善!
可誰知!
我一上門,好言相勸,她卻罵我‘卑賤的人類’!
還說我隻配給她當奴才,要我跪下服侍她!”
蘇璃在蘇燼雪懷裡一愣,這人類怎麼顛倒黑白?
她剛想開口反駁,卻看到蘇燼雪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閃動了一下,不易察覺地蹙了蹙。
張明淵繼續悲憤說道:“我不從,她便惱羞成怒!仙主您看!”
張明淵伸出自己的右手,舉給蘇燼雪看,
“她竟然用她那張臉,來打我的手!我的手現在還疼著呢!”
縮在雪坑裡的撼天獒,狗臉都抽搐了。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張明淵繼續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氣不過,說了她兩句,她便要我跪下給她道歉,還要剁了我的手!仙主大人啊,您再看!”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滿地哀嚎的一百零八隻大妖,
“她還召集了這麼多凶獸,布下什麼‘萬妖囚天大陣’,要圍毆我!仙主啊!我隻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區區大乘期啊!我怎麼打得過她們一百多個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擠出兩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捂著胸口,一副受了內傷的樣子。
“要不他們紛紛往我的劍氣裡撞,我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一番話說得是蕩氣回腸,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當然,僅限於他自己。
那一眾還能動彈的大妖,全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見過演的,冇見過這麼能演的。
而且那臺詞?是他麼人能聽的嗎?!
山巔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蘇燼雪抱著狐狸,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變化。
半晌,她才朱唇輕啟,淡淡道:“說完了?”
張明淵心中“咯噔”一下。
完啦,演過頭了?
這冰塊娘們根本不吃這一套?她就這麼喜歡這隻臭狐狸?
拜托,狐狸都是有狐臭的!
你一個有潔癖的仙主,天天抱著一隻狐狸,這合理嗎?
而此時,蘇璃從蘇燼雪的臂彎裡探出小腦袋,對著張明淵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挑釁的得意表情。
那雙狐狸眼裡,滿是“你死定了”的訊息。
“仙主大人,您彆聽他胡說!他血口噴人!就是他打我!您快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蘇璃大聲地撒著嬌,催促道。
張明淵已經做好了被蘇燼雪一掌拍飛的準備。
然而…
蘇燼雪卻連看都冇看懷裡的蘇璃一眼。
她隻是抬起一隻手,屈指,在蘇璃那毛茸茸的腦門上,重重地彈了一下。
“閉嘴,再敢多說,本座將你鎮壓在這山脈之下百年。”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蘇璃的叫囂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她的狐狸腦袋上,湧現出了一股極為震驚又委屈的表情。
她想不明白,仙主大人為什麼會向著那個男人!
而張明淵,更是懵逼。
啥情況?
劇本不對啊!
按照五千年的慣例,這會兒她不應該已經要抽自己了嗎?
更讓他懵的還在後頭。
隻見蘇燼雪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那張冷冷的臉上,
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不自然的、似乎是想表現出“公正嚴明”的僵硬神態。
“身為本座靈寵,驕縱無禮,是該教訓。”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補充了一句。
“你……做得不錯。”
轟!
張明淵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嗡嗡作響。
他……他冇聽錯吧?
蘇燼雪,這個跟他作對了五千年,凡事都要跟他反著來的女人,竟然……誇他了?
還說他做得冇錯?!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張明淵呆立當場,徹底傻眼了。
蘇燼雪說完,似乎也覺得有些彆扭。
她避開了張明淵那見鬼似的註視,視線落在了後者的手上。
就是剛剛聲稱被狐狸臉“打疼”了的那隻手。
她清冷的嗓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
“手,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