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煙躺在地上，殷紅的鮮血仍浸著殘破的紫裙。
她空洞地仰望著蒼穹，淚水不斷滾落，與唇角的血汙交織。
“不…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囈語，拚命地否定著。
她想把張明淵方才說的那番話語從腦海中剜去。
明淵哥哥怎麼可能不愛她？
怎麼可能對她冇有半分男女之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往日種種，如曇花般，浮現在她的眸中。
三千年前的記憶，有如荊棘一般勒住她的心臟。
那時的她，不過是一介散修，曆經了九死一生，才觸及煉虛巔峰。
為了尋覓突破合體期的機緣，她咬牙闖入了玄靈界凶名赫赫的絕境——虛無之地。
那裡充斥著狂暴的法則亂流，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她氣運不佳，剛深入腹地，便陷入了虛空魘獸的重圍。
那些怪物專噬靈力與神識，她底牌儘出，甚至自爆了僅有的幾件防身法器，卻依舊深陷死局。
就在她靈力枯竭、絕望閉目等死的那一瞬。
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蠻橫地撕裂了無儘的黑暗。
那個男人，宛若踏碎虛妄的神明，降臨在她的世界。
他一襲青衫，劍氣如虹，談笑間便將那些令她膽寒的魘獸斬作飛灰。
彼時的張明淵，已是青雲天聖地的聖子，合體期大能，光芒萬丈，如日中天。
可當時的她並不知曉張明淵的身份。
她隻知道，這個男人很好，不僅救了她，在瞥見她衣衫襤褸、法寶儘毀的窘態時，還隨手扔來幾件護身法寶。
“嘖，怎麼煉虛期也敢闖進來啊，你以為你是主角麼？”“耶...連件像樣的法寶都冇有，拿著防身吧，彆一會又死了。”
他語氣散漫古怪，不算好聽，卻是當時的她，唯一接受到的、這個世界上最滾燙的關懷。
之後，他帶著她一路殺穿了虛無之地，尋得了那片絕地孕育的至寶——幻滅道種。
那等連大乘期老怪物都會眼紅的造化，他竟眼都不眨地分了她一半。
離開虛無之地後，兩人分道揚鑣。
沈凝煙多方打聽才知道——
那個“平易近人”的恩人，竟是高高在上的青雲天聖子。
那一刻，名為傾慕的種子在她心底瘋狂生根，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執念。
憑借那半顆幻滅道種，她閉關苦修，終破合體境。
自認終於有了與他並肩的資格，她開始滿世界地追尋他，如飛蛾撲火般癡纏。
後來，她得知明淵哥哥有個鬥了數千年的宿敵——萬雪宮聖地的蘇燼雪。
她屢屢撞見兩人打得天昏地暗，好幾次心疼不已想要拔劍助陣，卻總被張明淵厲聲喝退：
“滾一邊去！彆來礙事！”
雖然這話聽著刺耳，但她知道，明淵哥哥是怕她修為不濟，上去戰鬥的話，會受傷...
因為在她的眼裡，明淵哥哥每次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打心底，卻是個柔軟的人。
明淵哥哥總是表麵拒她於千裡之外，但卻寧願獨自麵對那個惡毒的女人，也不忍她受半點波及…
他是在拿命護她...
不僅如此，明淵哥哥身為聖子，身家豐厚，手裡總有些稀奇寶貝。
每次見她兩眼放光地盯著，明淵哥哥都會一臉不耐煩地把東西往她懷裡塞：
“拿著這些東西，趕緊走！我對你冇半點興趣，知道了嗎？”
她還記得當時，她笑得很開心，心頭像蜜糖一樣甜。
明淵哥哥就是知道她底蘊淺薄，都不用她開口，便主動相送寶物。
明淵哥哥就是傲嬌！
總是裝作滿不在乎，其實心裡頭，在意得發狂吧...
不然為什麼，明淵哥哥總是對她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呢？
回憶的一幕幕，在暮山的殘陽中漸漸碎裂...
沈凝煙依舊躺在那裡，任由淚水決堤。
“明淵哥哥…你從前明明待我那般好…”
“你今日說出這些絕情的話，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
她那雙好看的紫色眼眸，怔怔地看著天空，她像是在與張明淵對話，又像是在自語。
張明淵看著雙目失神的她，深深歎了口氣。
“走吧，回去了。”
話音落下，插在一旁的曦月劍，化作一道流光，回歸到了蘇燼雪身上。
白鹿眠看著躺在地上一副“完全壞掉了”樣子的沈凝煙，眸子裡掠過一抹不忍：
“我們不管她麼？”
“走吧，她是紅塵仙，不會有事的。”張明淵道。
天道化身與淩虛子麵麵相覷，齊齊歎了口氣。
這桃花債，當真比九天雷劫還要難渡。
“走吧，娘子。”張明淵看向一旁的蘇燼雪，要去拉她的手。
哪知，蘇燼雪身形微側，避開了過去。
張明淵不解。
蘇燼雪隻是微微側目的看著他，紅瞳淡漠，不含溫度。
“張明淵。”
“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把這爛攤子處理好。”
“不然，今晚你就睡山門外吧。”
說罷，她冷哼一聲，嘴巴皺得癟癟的。
接著，她素手輕揚，極寒霜雪之力轟然湧動，直接卷起一旁的三人，碎空而去。
殘陽如血，冷風嗚咽。
偌大的暮山頂峰上，隻剩下了張明淵與沈凝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