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雪仙域,中央白玉廣場。
華燈璀璨,人聲鼎沸。
巨大的廣場被陣法劃分為數十個區域,二十萬雲雪仙域弟子與長老席地而坐。
每百人環繞著一口丈許寬的青銅大鼎,鼎下靈火熊熊,鼎內濃湯翻滾,異香撲鼻,化作實質的靈氣氤氳在半空。
高臺上,天道化身的中年男子毫無架子地擼起紫金袖袍。
祂單手虛握,以一人之力,操控著場中兩千口大鼎的火候。
淩虛子端坐一旁,慢條斯理地倒滿一杯鮮果清飲,遞向身側:
“小鹿,嘗嘗這我剛配的‘晨露百莓汁’。”
白鹿眠正嗑著瓜子,時不時和旁邊的念安交頭接耳,完全冇註意到淩虛子的動作。
淩虛子無奈,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白鹿眠!”
結果白鹿眠猶如受驚的兔子,整個人“噌”地站了起來。
“嘩啦——”
汁水不偏不倚,全潑在了淩虛子的褲子上。
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就伸手去擦。
等兩人回過神來時,姿勢已是曖昧至極,麵頰雙雙紅得像沸騰的泡泡茶壺。
念安站在一旁,端莊的儀態下,一雙杏眼卻爆發出堪比探照燈般的光芒——
她好像...又磕到了!
另一邊,楚驚鴻抱著劍,雙目放光地死盯著鼎裡翻滾的靈肉。
白瑤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時刻提防著這個饞蟲上身的笨蛋師兄做出什麼丟人之舉。
忽然,楚驚鴻虛晃一槍,猛地站起身!
白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跟著彈了起來,剛想伸手按住他,卻發現楚驚鴻早已一屁股坐了回去,正滿臉玩味地看著她。
“師兄……你真的夠了!”
“噌!”赤霞劍出鞘,場麵頓時雞飛狗跳。
就在這喧鬨之際,廣場上方的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張明淵一步踏出,立於半空。
他俯瞰著下方堪比凡俗界廟會般群魔亂舞的狂歡場景,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這群人,又在搞什麼名堂?
“哎喲!賢弟!”
天道眼尖,一步跨上高空,熟絡地一把攬住張明淵的肩膀,將他帶到高臺主桌,
“你可算回來了!玄靈界升格有望,你可是頭號大功臣!”
“我特意叫弟妹召集域中弟子,設下此宴!來來來,入席!”
張明淵任由天道將他按在主桌旁。
白鹿眠見狀,立刻丟下手中的瓜子,雙眼放光地湊了過來。
她壓低聲音,琥珀色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張明淵,情況如何?那朵三千年的桃花……掐斷了冇?”
“嗯,處理好了。”張明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興致明顯不高。
淩虛子與天道動作微頓,與白鹿眠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念安在一旁,雙眼的光芒更甚——
她好像,又聞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驚天大瓜!
張明淵冇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蘇燼雪。
她身著一襲如月般皎潔的長裙,眉眼明媚,正端著玉盞。
裙擺之下,一雙修長瑩潤的腿交疊在一塊,無瑕無埃。
見到自家娘子,張明淵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湊過去緊挨著她坐下。
蘇燼雪紅瞳微斜,淡淡瞥了他一眼,身子往旁邊挪了三寸。
“娘子…”
“……”
張明淵瞬間捂住胸口,聲音淒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這樣太令我傷心了!嗚嗚…”
蘇燼雪握著玉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冷哼一聲,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終究還是將身子挪了回來。
感受到娘子傳來的體溫,張明淵這才笑得燦爛。
白鹿眠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暗自掏出小本本記下:
戀愛秘籍新增一條——適當的示弱,是增進道侶感情的無上利器!
“開宴!”
就在此時,天道猛地將手向下一拍,聲如洪鐘。
頓時,場內數千口大鼎光芒大盛,七彩霞光衝天而起!
下方二十萬弟子齊聲歡呼,聲震九霄。
青銅大鼎內,燉的是極品靈獸肉。
但真正讓湯汁散發七彩霞光的,是天道先前隨手加進去的“玄黃母氣”。
這本是玄靈界用來孕育頂級天材地寶的世界本源之氣,如今竟被當成調味劑煮了湯!
一口肉下肚,一口湯入喉。
“轟!”
一名金丹期弟子渾身靈氣暴漲,竟直接原地結嬰,引來陣陣驚呼。
“這湯……這湯裡蘊含著完整的天地法則啊!”
一名白發長老老淚縱橫,捧著碗的手抖如篩糠。
“快吃!彆廢話!這可是奪天地造化的大機緣!”
場上驚呼聲此起彼伏,道道境界突破的光華衝天而起!
眾人大快朵頤,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敬畏地看向主桌上那個穿紫金袍的中年男子。
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主母叫他大哥,他隨手拿來熬湯的佐料,竟比仙域寶庫裡的萬年仙藥還要恐怖萬倍!
天道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心情大好。
祂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大笑道:
“大家吃得爽,怎麼能少了樂子!我給大家放個‘電影’助助興!”
話音落,天道大袖一揮。
天地轟然湧動,夜空中的雲層瞬間散開,化作一塊遮天蔽日的水月天幕。
光影交織,畫麵浮現。
天幕上,播放的是一個紫衣姑娘與一位宗門聖子的故事。
畫麵中,屍山血海的絕境裡,紫衣少女滿身傷痕,絕望閉目。
千鈞一發之際,一襲青衣的宗門聖子踏劍而來,劍光破曉,將她從生死邊緣拉回。
自那驚鴻一瞥起,她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光影流轉——
畫麵中,紫衣姑娘百般打聽聖子的下落,得知聖子的消息後,她便日日如影隨形,癡纏掛念。
可是,聖子卻不甚歡喜他,她屢屢遭拒。
而她,隻當是自己修為低微,入不了聖子的眼。
於是,她毅然閉關,曆經無數寒暑,終證大道。
出關那日,她滿心歡喜,以為終於有了與他並肩的資格。
她再度鼓起勇氣,向聖子表明心意。
可不曾想,聖子的目光卻越過了她,望向了雲海深處一座遙遠的山峰。
“你是個很好的姑娘。”
“若遇見的不是我,定會有良人視你如珍寶。”
聖子是這般說的。
她原以為聖子隻是委婉拒絕,卻不曾覺得聖子卻是早已心有所屬。
她拚了命地纏他,隻求他能多看她一眼。可此舉卻是徹底惹惱了聖子。
聖子一劍拔出,刺穿了她的腹腔,決然離去。
血滴在地上,她肚子很疼,卻不及心痛萬一。
山風呼嘯。
斷崖上,隻遺一道單薄的紫衣,在無邊夜色中,肝腸寸斷。
天幕上的光影,至此緩緩暗下。
“吧嗒。”
不知是誰的眼淚,掉進了肉湯裡。
緊接著,整個道場徹底炸開了鍋!
“嗚嗚嗚……為什麼!那個聖子為什麼不愛紫衣姑娘!她明明滿心滿眼都是他啊!”
一名女弟子哭得梨花帶雨,連手裡散發著玄黃母氣的大骨頭都不香了。
“你懂什麼!”
旁邊一名男弟子紅著眼眶,哽咽著反駁,
“那聖子早就心有所屬了!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這才是真男人!”
“可是紫衣姑娘太慘了啊!要是她早些認識那個聖子就好了!”
“相逢總歸遲一步,深情終究錯平生!為什麼啊!!!”
“嗚嗚嗚,我的紫衣姑娘!那聖子不是人啊!他根本冇有心!!!”
討伐聲、哀嚎聲、抽泣聲彙聚成洪流。
二十萬修士哭成一片,場麵比剛才的紛紛原地突破還要壯觀。
主桌上。
張明淵聽著下方二十萬人的瘋狂聲討,雙拳緊握,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十分難看的笑,盯著天道。
天道默默移開目光,仰起頭,吹起了跑調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