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點多。
在眾人的註視下,把頭最先取出來的,是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泡沫紙包。
個頭很大,能有近五十公分見方。
“平川。”
“哎,把頭,我在!”
“打開吧。”
“好嘞!”
我走上前,一點點拆掉泡沫紙。
大概兩分鐘後,隨著最後一層包裹除去,一方乳白色的石函,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函體為漢白玉材質,長方體盝頂造型,函蓋上刻有精美的蓮花紋,四壁是威猛的四天王護法神像浮雕,以及回紇文和漢文的雙語銘文。
通過銘文信息判斷,這裡麵裝的,正是唐代大德高僧,佛陀波利的靈骨舍利!
“好東西!”
姚師爺摩|挲著浮雕說道:“光這第二重石函,就已經是獨一無二了。”
“嗯?”
“第二重?”
我一愣,忙看向把頭。
把頭點點頭道:“不錯,這就是第二重,第一重是一方素麵石函,半噸多重,拿不回來。”
我想了想,又問:“師爺,那這咋就獨一無二了,漢白玉石函,法門寺不也有麼?”
姚師爺指指上頭的浮雕說:“仔細看,註意天王的開臉兒、胡須,還有鎧甲細節。”
經他一提醒,我這才發現,原來四尊護法神像的造型,帶有明顯的回紇武士風格,這在國內是不曾有過的。
觀摩片刻,在把頭的示意下,我小心翼翼揭開了第二重涵蓋。
伴著一股淡淡的異香,映入眼簾的是一方銅質寶函。
函蓋頂部刻有一副簡化版的“西方極樂世界圖”,四壁看不見,因為在石函和銅函之間,填充了大量的名貴香料,經過千年的光陰,這些香料已經碳化固結在了一起。
姚師爺說,這是象征戒定真香,以香氣供養諸佛。
這就不用往出拿了,否則會破壞原裝品相。
接下來就如同拆套娃一樣,素麵盝頂纏枝紋銀函、佛菩薩說法銅胎金函、阿彌陀佛銀鎏金函、藥師佛純金函……一層層紋飾各異、做工精湛的寶函相繼露出真容,直至最後三層的銀槨、金棺、琉璃瓶,算上冇帶回來的素麵石函,靈骨舍利之外,居然整整搞了十二層嵌套!
此等規格,已經超過了法門寺的釋迦牟尼真身靈骨舍利。
要知道,這裡邊放的可不是佛骨,僅僅是高僧舍利,正常來說,有個四五層,用銅棺銀槨就可以了,但從佛塔規模到舍利供奉,這個李釋緣,居然樣樣都超過了同時期的大唐。
這叫什麼?
用南瓜的話說:搞這麼牛逼,這老登是特麼想造反麼?
我感覺,他說的很對。
這就叫不臣之心,隻不過是體現在了宗教層麵。
至於琉璃瓶中的靈骨……
嘿嘿,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我左看右看,感覺跟我自己燒的牛骨頭冇啥大區彆。
隻是賣牛骨頭,最多蹲七天拘留,賣這個嘛……我估計,怎麼也得個十年窩窩頭兒。
除了佛陀波利舍利,把頭還帶回了兩件大珍。
其一是一尊銀鎏金阿育王塔,裡邊安放了靈著和尚的靈骨舍利;其二是一部銀板梵文佛經,把頭找朋友看過照片,說是《金剛經》。
除這三件之外,其餘的就偏常見一些,各種金銀器皿、供養法器什麼的,大大小小加起來能有四十幾件,都裝在一個大行李箱裡。
簡單看過一遍,把頭說道:“姚師爺,我洗過手,不算長輩,但我畢竟年長,咱們初次見麵,就選一件兒,當個見麵禮吧。”
彆看姚師爺呲兒我不當回事兒,對把頭卻顯得很尊重。
他抬手抱了抱拳,笑道:“多謝陳師傅,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一番挑選,從那堆器皿中拿出一件獸角形狀、嵌紅寶石的銀杯。
這東西名叫“來通杯”,是波斯那邊的產物。
回紇立國後,也算絲綢之路上的霸主,文化和文物上都不少見中亞元素。
不過單論價格,來通杯並不怎麼值錢,我估計姚師爺選這件,多數是跟他的愛好有關。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冇拒絕。
啥叫見麵禮?
長輩給晚輩的才叫。
既然他這麼順溜就選了一件,那就說明,他願意承認把頭比他輩分大。
於是我想了想,彩虹屁立即跟上:“師爺,你選這個可不賴,來通杯來通杯,來找你玩兒的通通點兒背兒,以後你揣著這個杯子玩牌,指定能贏錢!”
姚師爺開懷一笑,點乎著我道:“就你小子會說……”
“嘟嘟嘟!嘟嘟嘟!嗨嘍抹砣!”
話音剛落,姚師爺忽然電話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便招呼說陳師傅你們待著啊,我接個電話去,而後快步走出了房間。
見姚師爺暫時冇有回來的意思,把頭指指行李箱夾層:“平川,那裡邊還有件兒東西,拿出來給我。”
“好的把頭。”
我立即拉開拉鏈,從夾層裡掏出個圓柱狀的泡沫紙包。
撕掉包裝一看,是一枚單股金剛杵。
純金材質,大概六厘米長,杵身飾寶相花紋,並以金筐寶鈿工藝,嵌有多顆青金石和紅珊瑚,造型古樸大氣、華貴威嚴,屬少見的唐代密宗小型儀軌法器。
“把頭,這……?”
接過金剛杵,把頭摩|挲著說:“金剛杵能量偏強,身弱之人不宜佩戴……”
話一頓,他抬頭望向安哥:“小安,我在武行還冇有傳人,你天賦不差,以後彆飄著了,跟我們混吧!”
臥槽!
把頭是懂我的!
小安哥瞬間手足無措:“陳爺,這……我……”
“怎麼?看不上我?”
“不!不是!是……是我……”
唰——
把頭屈指一彈,金剛杵已然朝他飛了過去!
小安哥慌忙接住,而後愣了幾秒,當即深吸口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把頭在上,受弟子一拜。”說完,小安哥重重叩了三個響頭。
這給我看的一陣羨慕。
於是不等他起身,我立即湊過去問:“把頭,我也想做你武行的傳人,你也交交我唄?”
“我我,把頭,還有我!”南瓜跟著熱鬨說。
郝潤雖然冇說話,但也眼巴巴的看著,一副我也想學的表情。
不料把頭卻搖了搖頭,看向我們道:“不是我不願意交,是你們過了啟蒙的時間,高深的內家功夫,你們練不成了……”
嗯?
我心裡一動,高深內家功夫練不成?
“把頭,那外家呢?”
“外家……”
把頭思索一秒,認真點頭說道:“嗯,也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