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
“什麼東西?”
程濤微微一笑,冇說話,直接轉身朝正房走去。
我想了想,心說看就看!
看啥我也是一句話——不乾!
……
進到正房西屋,程濤取出一個旅行包,又從包裡掏出個黑塑料袋放到炕上,接著便對我伸了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皺了皺眉,俯身將塑料袋打開。
“咦?這……”
映入眼簾的,是件圓筒狀的鎏金青銅器。
大概十六七公分長,八到九公分粗,一端開口,一端封閉,開口一側有一圈凸|起的棱臺,使這東西整體看起來,就好像馬戲團裡,魔術師戴的那種高高的圓頂禮帽。
當然,這不是禮帽。
因為筒身上滿布了蟠螭紋和雲雷紋,風格方折淩厲,竟有三層之多。
此外在緊靠棱臺的位置,還有兩個小孔,孔洞裡插著個虎頭樣式的銅銷子,造型十分精美。
看了兩分鐘,我眼睛不自覺瞪大了。
這是……車軎轄。
車軎轄是什麼?
經常逛博物館的小夥伴,對這東西肯定不陌生,簡單說,就是防止車輪從車軸上掉下來的部件。
古代的車,車軸都是不轉的,隻有輪子轉,所以在輪子外側車軸末端,需要用一個東西來頂住,這個東西就是上邊說的圓筒,叫做車軎;而為了防止車軎不脫落,還需要一個東西把它穿在車軸上,也就是那個虎頭銷子,叫做車轄。
我們現在總說轄區、管轄、直轄市,其中的轄字之所以帶個車字旁,也是從這來的,因為最初的轄,本身就是一種車身構件。
見我認出來了,程濤散了顆煙給我,並問:“兄弟,這東西怎麼樣?”
“嗯,”我忍不住連連點頭,“好東西,春秋戰國的,等級不低。”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程濤一愣:
“冇啦?”
“……”
我頓時臉黑。
有肯定是有,但我說不出來了。
雖然我在文物和曆史方麵很有天賦,也肯努力下苦功夫,但入行的時間畢竟太短了,因此我學習的內容,基本都是以要乾的點子為中心,缺啥補啥。
就我當時的知識量來說,明代和唐代是最精的,因為搞青州大墓、李釋緣墓以及找佛塔,我都做過大量的研究,其次是遊牧民族和漢代,也是得益於找佛塔。
至於其他朝代的,大麵上的東西了解,可一旦涉及細微的,尤其還是車軎轄這種本身就很零碎的部件,那我隻有四個字兒:
不是很懂。
“噗嗤——”
看我露怯,一旁的邵薇當即忍不住笑了。
這就搞的我有些掛不住,不自覺拉起臉,將東西放了回去。
“小薇!”
程濤輕叱了她一句,而後不等我問,托起車軎轄講解道:“雖然東周時期禮壞樂崩,但在各諸侯國內部,等級還是非常森嚴的,以車軎來說,如果是諸侯王,直徑多在十公分,長度可達到二十五公分,材質工藝上,除了青銅鎏金,往往還會采用錯金銀工藝,甚至還會鑲玉,形成‘金+銀+玉’的組合,至於紋飾,多會以龍鳳紋和四神紋為主。”
我看了看,明顯不太符合,便問:“那這個……是卿大夫級彆?”
程濤略微點頭:“算是,但不全是。”
“卿大夫的車軎,直徑一般在六到八公分,這個明顯要粗一些,而且紋飾上,如果是卿大夫,一般都是簡化的蟠螭紋和獸麵紋,不會做的這麼複雜,所以這件車軎的主人,當屬上卿行列,次諸侯級,不過嘛……”
“不過什麼?”我問。
程濤放下車軎,斬釘截鐵道:“就算是最末流的卿大夫,這麼大的車馬件,也很少出現在主墓中!”
哎我去!
是啊!
我瞬間恍然大悟。
早該想到的,車馬件大,車肯定就大。
而程濤這件車軎已經和實物相當,按春秋戰國時期的標準,肯定得有獨立的車馬坑!
所以壓根不用看什麼紋飾細節,隻看個頭就能判斷出來!
大坑!
妥妥的大坑!
我心噗通噗通跳著,有些難以置信的說:“程哥,你……你彆告訴我……就、就在這……這個村兒?”
程濤淡然一笑:“不然呢?”
“不是?”
我撓了撓頭,立即就說:“齊楚燕韓趙魏秦,赤峰這地界,離得最近的就是燕國,可燕國都城在豐臺、易縣一帶,離赤峰一千多裡地,放燕國那時候,冇準都特麼出國了,就算有上卿大墓,咋可能埋到這來?”
程濤臉上笑容不變,摸了摸車轄頂端的虎頭,搖頭道:“具體怎麼回事兒,我也不敢肯定,但我可以給你交個實底兒,東西,的確就是這個村兒出來的,撿到東西的人,就是剛才被你們打傷的老張。”
儘管他話這麼說,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其實他心裡是有答案的,隻不過在我冇同意之前,他不想說。
嗯?
他在摸虎頭……
難道這上邊有什麼講究?
正想著,程濤又問:“怎麼樣?小蕭兄弟,願不願意添雙筷子?”
靠!
那還用說?
當然願意了!
車馬獨立的東周大坑,這種點子本來就少,再加上千百年來朝代更迭、山河變遷,到了今時今日,好些人乾一輩子,很可能都碰不上一次!
但是……
搞這種點子如果被逮住,少說二十年起步,甚至可以爭取無期!
要就我們自己,或許還可以試試。
可現在的情況不僅不是我們自己,而是如果我點頭兒了,那就是北派加南派加不知道什麼派再加村民,這種一聽就很不靠譜的團夥,現實中隻會更不靠譜!
像平時大家在新聞上看到的,那種一抓抓十幾甚至幾十人的盜墓大案,九成都是這種組合。
尤其不到十公裡開外,連叔叔帶考古人員,加起來少說七八十號人,一旦內訌或是走漏了風聲,我感覺我會一躍成為南北派空前絕後,最快的男人!
什麼最快?
挨抓!
從出警到抓人再到收隊,二十分鐘搞定了!
使勁搓了搓臉,我直接朝程濤豎了個大拇指:“程哥,都說我們北派是膽大派,今天我算見識到了,你們南派才是真正的膽大!”
程濤挑了挑眉:“怎麼說?”
“我艸這還用說啊?”
我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急頭白臉就說:“考古隊眼皮子底下乾活兒,你們就不怕出事兒麼?就算不怕,搞這種級彆的大坑,難道你不怕姚師爺知道?”
相比前半句,後半句更重要。
畢竟被逮了最多也隻是無期,可一旦叫姚師爺知道,就算他們遞過拜金,我估計也是活種的下場……
然而冇想到,聽見這話,程濤笑容不減反增。
他笑著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後說:“兄弟,再想想。”
“你是個聰明人,答案,就在你剛才的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