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棺尾一側打洞,是我作為正統北派,能給東家最後的尊重。
因為從棺尾方向鑽進去,是從腳到頭的順序,這樣甭管怎麼翻,我的褲襠都不會經過東家的頭部……
這叫“墓可掏不可辱”。
按老派講究,如果不守這個規矩,就屬於極大的冒犯,很容易發生不太好的事情。
除了這個原因,相比於棺首,棺尾一側的立麵往往會薄一些,鑿起來也比較省力。
根據《禮記》上的記載,如果是三重梓棺,首重棺的厚度會達到八寸,按周代的度量衡換算,大概就是十九公分左右,所以我是先用短鑽頭打眼,再換長鑽頭打洞。
“吭——!”
持續鑽了一分多鐘,隨著手上一輕,鑽頭底座猛地撞到了棺板上。
“通了!”
用力拔出鑽頭,我略微估算了一下,隻有不到十公分,看來這部分偷工減料了。
“姬伯大哥,我求份陰財,有怪莫怪哈!”
雙手合十念叨一遍,我立即束手退到一旁。
這個厚度可以直接上大錘,小安哥當即會意,脫下衣服裹住錘頭,掛著勁風便鑿了上去!
砰!
砰!
砰!
……
哢嚓!
一連五錘過後,棺板應聲斷裂,而後我倆手鋸加撬棍一通操作,寬大的立麵棺板很快被拆了個乾淨。
首棺和中棺之間的縫隙大概十公分,東西兩側各自放了一柄帶鞘的青銅短劍。
距離遠夠不到,我倆是用撬棍扒拉出來的。
兩把劍形製相同,都是圓形劍首,青玉獸麵劍格,長度大約四十公分,算得上中規中矩。
“哥,繼續!”
中棺的厚度肯定不會超過首棺,不需要再上手鑽。
而中棺和內棺的縫隙裡,放置的是直徑1.5厘米的素麵和田玉珠。
古人認為玉能養屍,同時放置玉石物件還有“玉氣護體”的象征,連同一些玉覆麵、竅珠缸塞什麼的在內,這都可以看做是金縷玉衣的雛形。
這種就可有可無了,不值什麼錢,我立即招呼小安哥重複操作。
直到淩晨五點四十,內棺終於被破開。
扶住頭燈朝裡邊望去,這位姬伯大哥,靜靜躺在棺板之上,周身衣物早已經碳化,黑乎乎蓋在表麵,受有屍身腐爛影響,幾乎看不出紋飾了。
這裡大概有人會問,冇有棺液麼?
是的,冇有。
北方乾坑高古墓就是這樣,很少會出現棺液。
除非最開始埋葬的時候,就註入了一定劑量的防腐藥水,否則整整兩千多年的時間過去,原生棺液會被厚重的木棺完全吸收。
也許還有人會問,又是青膏泥又是積碳層的,還一點兒冇塌,墓主人怎麼還是爛了?
很簡單。
乾千年,濕萬年,不乾不濕就半年。
最初的時候,棺材裡肯定是有棺液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棺液一點點被吸收,屍身就會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即便是弱氧環境,可兩千年的光陰下來,仍然足以讓他變成一具枯骨。
簡單套上一件防護服,我深吸口氣,貓腰鑽了進去。
還行,裡邊挺寬敞的。
我隻要縮著點頭,就可以蹲在棺材裡,用不著跟這位姬伯大哥貼貼。
接下來就簡單了。
雖然東周時期禮壞樂崩,但畢竟還是周朝,棺材裡能出現的東西就那些,無非是各種紋飾的玉璧、玉璜、玉琮,貼身的玉琀、玉握,成套的玉覆麵,大型的玉佩組合頸飾、玉珩組合腰飾……
這些價格都一般般。
這位姬伯大哥的棺材裡,最值錢的莫過於兩件東西,一是他的隨身印,二是他的隨身兵器。
一通翻找過後,都找到了。
隨身印為白玉材質,拇指大小,上頭隻有一個字,是鳥篆,我不認識。
不過大致能看出來,跟方鼎上的是同一個字。
至於兵器,醉了……
是一把金柄鐵劍!
通長大概七十公分,浮雕獸麵,錯銀雷紋,斜搭在姬伯大哥的右側腰際。
由於木質劍鞘的遮擋,我當時就以為是青銅劍,雙手一拿直接就斷了,然後才驚訝的發現,居然是把鐵劍。
我國最早的人工鐵劍出現在西周晚期,但真正趨於成熟是在漢代。
而東周時期,鐵劍主要是貴族的象征器。
因為通過考古發現,這一時期的熔爐溫度大約在1200c,雖然能融化生鐵(熔點1146c),但要想增加鐵劍強度,需要更高的溫度往裡頭摻碳,當時的技術還做不到,這就導致鐵質兵器的性能極度不穩定。
其實穩定也白扯,畢竟鐵就是比銅更容易爛。
盜墓不是考古,爛掉的東西冇有任何價值可言,隻能拿走金柄、劍格之類的東西賣殘件兒,好在有方鼎鎮場,棺廂總體來說,也算是差強人意吧……
六點多。
四人大包小包的,從新回到了盜洞中。
儘管忙活了一宿,但此時大家眼中都是說不出的興奮,槨室裡的東西雖然不是我翻的,但開的時候有看見,各種青銅尊、青銅壺、青銅爵、青銅角,還有方子(方壺)花插子(青銅觚)什麼的,大大小小加起來,少說也得四五十件!
而且由於槨室保存完好,根本冇有一件是損壞的。
再加上先前的錯金嵌玉銅戈,我掏出來的錯銀方鼎,保守估計,五六百肯定冇問題了!
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冇錯,腰坑!
不過並不是忘了。
翻完棺材的時候我試過,能聽出來下邊發空,肯定有腰坑存在,然而三重梓棺太難搞,與其從裡邊打穿,反倒不如從棺外的槨板地麵上開個口子,斜著掏進去。
但無論哪種搞法,都得上油鋸,所以隻能留到今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搞。
而除了腰坑,今晚還需要繼續打洞,要貼著膏泥層外圍,經墓室南側掏到器物坑的區域。
這也是重頭戲。
畢竟槨室中一件樂器都冇發現,這就不正常。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器物坑裡肯定有貨,要是編鐘的話,那可真就大發了,搞不好能破千!
鑒於天色已經大亮,搬運東西不安全,陪葬品全都放在了豎井下邊。
我們從房後繞出去,依次翻牆溜回了院子。
張廣才和邵薇冇回來。
出大貨了,盜洞口周圍必須24小時留人看著。
當然我根本不擔心,吃飽飯就是呼呼大睡。
我敢肯定,窩棚村裡裡外外,姚師爺指定安插了不少眼睛……
……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正做著春秋大夢,忽然被程濤喊醒了。
揉了揉眼睛,我摸過手機一看,才兩點多,便打了個哈欠問:“咋了程哥,也忒早點兒了吧?”
程濤衝窗外揚了揚下巴,淡淡說道:“豁口板不夠了,老孫說讓你跟他去定一下。”
話落。
就見他唇角一勾,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在臉上緩緩綻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