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個樁?
見程濤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我緩緩皺起了眉。
落樁是南派說法。
在北派,一般都會說“解心”。
意思是某件東西,對某個人具有超乎尋常的意義,或其他什麼重要的用處,這個人已經尋找了很久,如今終於見到,想獨自留下來,以解“求而不得”之心,所以叫做解心,有時候也會說成是“壓心”。
比如我要是個老手兒,翻老太監墓見到紅魚帶鉤時,我就可以說:
伶姐,這東西我看著真是不賴,留給我壓壓心唄?
相比之下,南派的說法要更強硬。
所謂落樁,就是說這東西我已經落下了樁子,標記上了,我是勢在必得的。
其實這種事兒吧,真正因為喜歡的並不多,九成的情況都是因為對方手上,有針對此類物件極其對樁的下家,他拿過去可以賣一個相當高的價錢。
那話怎麼說來著?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放火,因此無論北派南派,麵對這種情況時,隻要不是什麼太重要的東西,一般都是會同情應允的。
可程濤這就不太對了。
畢竟落樁都是落一件兒東西,哪能跟他似的,他媽的一落落一棺材!
開什麼玩笑?
見我皺眉,程濤又道:“兄弟,我也知道我這要求過分,你看這樣行不行,前邊還有陪葬坑,要有什麼好東西,你也可以落樁,我絕無二話。”
我想了想,回頭瞟了一眼不明就裡的老李和張廣才,一字一頓道:
“程哥,這麼乾,不太合規矩吧?”
豈止是不太合?
是特麼的太不合了!
甭管老孫人啥樣,最起碼到現在為止,大家還是拚車關係。
那麼掏出來的每一件東西,就都得有他一份兒。
像程濤說的,讓他落樁,然後見到好東西我也可以落樁,那不就是欺負老孫不在,私底下瓜分陪葬品麼?
不是說我多仗義多守規矩,而是冇撕破臉皮之前,規矩必須要遵守。
因為守規矩,本身就是規矩。
如果我不守規矩,那麼其他人、其他的規矩,也就都可以不用守了。
換句話說,真要這麼搞,接下來就是火拚的節奏了。
而我要是不同意,似乎……也容易發生不太好的事。
嗯……
小安哥負責一對三,我負責躲到一旁彆添亂,順便加油助威……
可以!
優勢在我!
想到這我腰杆子一挺,掏出顆煙點燃,牛逼轟轟的就說:
“程哥,雖然我這趟活兒是搭車的,但我是北派,不是什麼野路子,有些個事兒,我蕭明德,是不會乾的!”
說話之際,察覺到我的態度變化,小安哥抓起鏟子,默不作聲的就站到了程濤身後。
本以為接下來,就是短兵相接,血濺當場的恐怖畫麵。
然而冇想到,見我不同意,程濤竟冇有一絲不悅,立即滿臉堆笑的說:
“放心,放心,我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原本我是打算,今天乾完活兒再跟老孫溝通,既然你不同意,那咱們這樣,現在就出去,我立即給他打電話,你看行麼?”
他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不,有話說。
我指指小安哥,開口吐出七個字——可以,我倆走前邊!
……
淩晨一點二十,盜洞口旁邊。
也不知道老孫走到哪了,總之免提鍵一開,能聽出來他還是在行車當中。
將事情仔細陳述了一遍,程濤說:“老孫,東西就這些,現在你要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小蕭兄弟。”
說著他把電話衝我舉了舉。
“喂,孫把頭,是我。”
“等會兒啊,我前邊過個隧道!”
聽筒裡安靜了一分多鐘,再度傳來孫把頭的聲音:“喂喂,還在呢麼?”
我點頭嗯了一聲,說在。
“好,小蕭兄弟,一句話,以你的眼光兒看,這批東胡首飾值多少錢?”
窩操?
什麼情況?
瞅這架勢……我怎麼感覺是要同意呢?
轉了轉眼珠兒,我一本正經的開始打價兒:“嗯……紅縞瑪瑙山字冠,十五個絕對有,紅瑪瑙桶珠獸首套簪,這博物館都冇有的物件兒,少說也得十多個,綠鬆石瑪瑙桶珠鳥飾耳掛,這得五個……”
絮絮叨叨說了小兩分鐘,啪——
我一拍手說:“總共十三件,要是東周首飾,平均下來一件十個,一百三應該有了,但東胡首飾太少見,我感覺如果對樁,二百也不是不可能的!”
“艸!”
孫把頭爆了句粗口:“老程,你是不是昨晚上吃瘋狗der兒了,不願人小蕭兄弟不樂意,落樁兒哪特麼有你這麼落的?”
被懟了,程濤冇好氣道:“這不是商量呢麼?”
“再說了,我落這麼大的樁,肯定不能讓你吃虧,有什麼想法就說唄!”
嗶——
嗶嗶嗶嗶嗶——
孫把頭似乎是在超車,一連按了好幾下喇叭,我冇防備,一下就被吵到。
躲遠一步後,就聽他繼續說道:“這麼著吧,算三百,分賬的時候,你按分成兒比例,補給我和小蕭兄弟,咋樣?”
我嚓!
我感覺我就夠黑的了。
結果他居然比我還黑,又給往上撩了一百!
不過這倒也是。
他和我不一樣,先前出的大貨全被他拉走了。
現在眼見程濤落樁心切,那他自然要獅子大開口。
程濤皺了皺眉,眼中似乎略過了一抹寒芒,淡淡道:“行,那多謝你了,老孫。”
嘿!
不高興了吧!
不高興也他媽得忍著!
誰叫你一落樁,落一棺材?
這要是不多要點兒,不知道的,還特麼以為我們北派人好欺負呢!
掛斷電話,程濤深吸口氣,默默抽了顆煙,而後他似乎調整好了情緒,轉向我誠懇說道:“兄弟,老孫是老孫,你是你,雖然他同意了,但我個人還是要征求你的意見,如果你也同意,按我之前說的,再出什麼好東西,你依然可以落樁!”
我立即擺手:“嗐!不用不用!”
結果程濤也擺手,忙說真的兄弟,我真心實意,絕不是跟你客套。
“咳~”
輕咳了一聲,我繼續擺手,呲著牙笑道:“程哥,你誤會了,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跟你客套,嗯,那啥,我意思是……不用等再出了,你就把腰坑裡邊兒,那倆小貓兒落給我就行……”
“……”
程濤一愣,臉瞬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