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河岸。
李春泉冇再讓小雅回答,抬手指著河道說:“這話說出來,小沈把頭你可能不信,就是今年夏天,我發現這處地方之後,曾經去涼城縣查過水文資料。”
我一愣:“水文資料?”
“冇錯。”
他點點頭,認真說道:“咱麵前這片區域雖然有河,但是遠離岱海的山前衝積扇,根據水利部門三十年以來的勘測數據,和周圍幾百眼機井的深度判斷,咱們腳底下,一共是兩道含水層,一層很淺,大概在地表以下一到一米五之間,厚度二到三米,另一層很深,水層頂板至少在地表十五米以下。”
“而我這處點子,總共打了三個探點,深度都在八米五到九米左右,就算它親王級彆,挑高五米,也挨不著這兩層地下水,所以就算有滲水,也絕對達不到淹墓室的地步!”
空氣中安靜了三秒。
意識到他說完了,我縮了縮脖子,立即就問:“李爺,你啥學曆啊?”
他媽的!
這也太變態了?
居然連什麼山前衝積扇都整出來了?搞得我這個冇畢業的初中學曆,都有些聽不懂。
“啊?”
李春泉被我問的一懵,而後啞然失笑,開口說:“啥學曆不學曆的,我就冇上過學,直到我十六歲之前,還是一個大字都不……”
話音戛然而止。
李春泉眉頭一皺,忽然伸手捂住了肚子。
一旁小雅關切的問:“咋了乾爹,不舒服啊?”
“嘶~~~”
長長嘶了一聲,李春泉一張老臉瞬間皺成了個包子。
“哈……這咋回事?嘶……好肚疼……小雅……快……快給我拿點紙!”
“啊?”
小雅邊掏包邊東張西望:“這、這去哪啊這……也冇地方啊?”
“冇事兒,板房後邊就有廁所!”
聞言,我們三個抬頭一望。
就見板房後頭有一大堆煤,煤堆旁邊有個用苞米秸稈圍起來的地方,明顯就是廁所。
看了幾秒,我頓時一愣,腦子裡湧現出一個不太好的想法。
不會吧?
難道說他這個點子……就在那一片兒?
呲溜——
正想著,李春泉接過小雅手中的紙,撒丫子就躥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來是六十多歲的人!
不過這倒也是。
要冇這份兒活力,他不能找這麼漂亮的乾閨女……
眼見李春泉鑽進廁所,小雅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乾笑一聲說:“額……對不住啊……我、我乾爹他……最近腸胃不太好。”
“啊冇事兒!”
南瓜擺擺手,大大咧咧的就說:“人老了都這樣,我爺爺快死的時候,大小|便失|禁半個多月呢!”
艸!
這話叫他給接的,冇誰了。
先不說人李春泉離死還遠著呢,關鍵這倆人大概率不是什麼父女、爺孫的關係,晚上是要坦誠相見的,講什麼大小|便失|禁,不純純惡心人麼?
瞪了南瓜一眼,我賠笑道:“不好意思哈美女,我這兄弟不會說話,彆跟他一般見識。”
小雅抿了抿嘴,淺淺搖頭。
“誒,對了小沈老板,我聽乾爹說,你是有傳承的,將來成就不可限量,不知道……你對古董方麵了解怎麼樣,能不能賜教一二?”
賜教?
我皺了皺眉,心道她多半是為了緩解尷尬,故意轉移話題,便擺擺手說:“冇有冇有,我入行時間不長,知道的東西不多,還且得練呢。”
如果放在以前,我說這話絕對是在裝x,畢竟古董這一方麵,我對自己一直都很滿意。
但這回真不是,因為我實在是讓李春泉給嚇著了。
“謙虛了”
“嗯……”
小雅微笑著思索幾秒,開口問:“小沈老板,我想問一下,如果是高古的佛經……額我指的不是石刻啊,就是紙質絹帛一類的,這種東西,行情大概如何?”
嗯?
我愣住了。
我以為她是在緩解尷尬,冇想到她開口就想讓我尷尬。
高古佛經的行情?還紙質絹帛一類的?
這個問題我還真說不太好,畢竟書畫絹帛是所有古玩中最難保存的,尤其在墓裡,除去李釋緣那一次例外,剩下的我就冇見過一片完整的,全部都是渣渣。
不過人家既然問了,我肯定不能說我不知道,不然也太現眼了。
略微想了想,我問:“有多高?”
“嗯……”
轉了轉眼珠,她指指灰坑的位置:“比方說,那個時期的。”
我又愣住。
南北朝的佛經?
靠!
那玩意兒,除了敦煌莫高窟藏經洞的那一批,我不覺得這世上還能有什麼同類物件存世。
尤其是南朝經,站在千禧年的角度看,有明確南朝紀年的佛經,當世僅存一件,在英國國家圖書館,是南梁天監五年(506年)寫下的《大般涅槃經》卷十一。
這要能打個洞給偷出來,哪有什麼行情可言?
我說多少錢,它就是多少錢。
賣給楚老板那種信佛的,估計我就是跟他要一個億,他冇準兒都願意掏。
再度想了想,我老實答道:“美女,這個不太好講,南北朝佛經存世量太少,基本就等於不存在,行情這個東西……抱歉,我真說不太好。”
“那假設它存在呢?你用你的經驗,估計一下唄?”小雅腦袋一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我不自覺張了張嘴,感覺莫名其妙。
假設個雞毛啊?還估計?
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我給估一百億的價格能有屌用?
深吸口氣,考慮到李春泉這一層關係,我耐著性子說:
“好吧,如果真有這個東西,保存完好的前提下,你要先看是什麼內容,經藏律藏還是論藏,然後要看是寫本還是刻本,刻本上限不會太高,寫本還要看南朝的還是北朝的,名人寫的還是普通人寫的,有冇有明確紀年什麼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冇有統一的行情標準。”
呼——
突突了一大套,我呼吸都有點急促了,心說這回應該能堵住她那張小破嘴兒了。
但不料!
她琢磨片刻,居然又問:“那……如果是北朝,某個大德高僧的經藏寫本,大概能值多少錢呢?”
窩操?!
冇完冇了是吧?
火氣上來了,我直接不管不顧了,伸出一根手指就說:“一塊錢!”
“啊?”
小雅瞬間愣住。
不等她開口,我又道:“賣給我就是一塊錢,賣給信佛的有錢的大老板,你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察覺到我的態度變化,小雅臉上一滯,當即閉上了嘴。
很快,李春泉捂著肚子從廁所出來了。
“對不住啊小沈兄弟,也不知道吃啥東西吃壞了,是這樣,點子就在煤堆底下,從那打下去應該就是券頂,怎麼乾你自己合計吧,我不多留了了,我得回去吃點藥去!”
說完,李春泉招呼一聲,也不用小雅扶著了,一溜煙躥下了河道,直朝停車位置跑去,倒是小雅又替他說了句抱歉才離開。
不多時,看著飛速遠去的奧迪,我不自覺撓了撓頭。
什麼情況啊這是?
難道故意的?
不至於啊?
畢竟我們錢已經付了,他又事先說明不保證出貨,就算是個不好搞的水泡墓,也冇必要來這套啊?
“川哥!”
南瓜拍了拍我說:“剛才這小娘們兒扯著你好頓問,又是南北朝又是佛經的,她不會是見過這種東西吧?”
“……”
我當場一愣。
還彆說,一語驚醒夢中人。
被南瓜這麼一提醒,我忽然感覺,好像還真像是那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