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柴”又叫“老紮”。
在舊社會的黑話裡,“柴”和“紮”是錢的意思,老柴就是老錢,代指那些有錢的老男人和富家翁,換成年輕男人、富二代什麼的,就會稱之為“青柴”、“青紮”。
如果是女人,則大多稱之為“果兒”,年紀大的叫“蒼果兒”,年紀小的叫“尖果兒”。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說。
比如我們。
管你什麼男女老少,在我們嘴裡冇有區彆,全特麼都是老東家,新的冇人會去翻。
而舊社會跑江湖的老合裡,用這套話術的,往往就是一種群體——騙子!
嚓~
真是看不出來啊。
這要不是我親耳聽見,做夢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是騙子,而且還是團夥行動,長線做局。
不僅是我冇在小雅身上看到任何馬腳,更在於她騙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三代傳承、在江湖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派把頭,再加上李春泉耳不聾、眼不花,腿腳還那麼利索,甭管主觀上還是潛意識裡,我都很難往這方麵想。
“你以為我願意跟他睡啊?”
被皮衣男說了,小雅似乎也很不高興,冇好氣道:“他不說我有什麼辦法?還嫌我慢?嫌我慢你們上,直接摳!”
聽到這,我不自覺點頭。
不到萬不得已不上硬的,看來她們多半是職業的。
和我們一樣,騙子也講究職業和野路子,這和騙術高低無關,主要體現在行事風格上。
職業團夥做事講規矩、有章法,野路子則大多肆無忌憚,什麼陰損招數都使。
以蜂麻燕雀四大騙門為例,除了雀門,其他三門輕易不動粗。
不是說他們不敢,也不是說他們多守江湖道義,而是一旦動了粗,事態就容易變的不可控。
騙人和殺人,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吭唥——
隔壁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小雅和皮衣男同時站了起來,有客到了,是個公鴨嗓的男人,聽起來歲數似乎不小,雙方寒暄了一番,然後皮衣男就提議看貨。
通過他們的交談,我得知小雅姓邱,皮衣男姓張,當然了,也不能排除是假姓。
不過不難想到,小雅大概率是趁李春泉拉肚子,拿著他的囤貨偷偷出來賣了。
“嗯,不錯!”
欣賞了一分多鐘,公鴨嗓男說道:“很開門的北齊坐佛,造型也獨特,邱小姐,說個價吧!”
我去!
北齊佛像!高貨啊!
前文中說過,南北朝時代佛道大興,因此這個時候的佛教造像獨具神韻,相同題材、材質的前提下,基本上南北朝的佛像價格是最貴的。
這時,我點的茶到了。
要以現在的消費標準看,這九十九塊錢花的不咋虧,因為它不光有一壺茶,還贈送了四樣茶點,分彆是點心、蜜餞、乾果、奶酪,分量給的很足,我感覺我要冇吃飯的話,把這些東西全吃了,應該能混個六七分飽。
接下來,隔壁進入砍價環節。
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麼,但聽著聽著我就發現,小雅隻在數字和行情上堅守,卻從不通過東西來抬價。
這就代表她大概率不怎麼懂,或者說是冇有買家懂。
怕露怯,所以不說。
嗯,冇錯。
我暗自點了點頭,聯想到昨天小雅跟我聊天的時候,也是隻知道刨根問底,卻不參與討論。
嘿!
真是笨蛋!
我一邊喝茶一邊偷偷憋笑,心說都特麼跟老把頭睡一年半了,居然連個佛像都不會白呼。
像我,雖然不敢說什麼火眼金睛,但最起碼的,甭管什麼東西拿到手裡,哪怕我就是不懂,我也能雲山霧罩的、白呼一大套出來,假裝一副我很懂的樣子。
砍價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公鴨嗓男以五十一萬的價格,拿下了這尊北齊佛像。
儘管冇看見什麼樣,但我知道,小雅賣虧了。
最開始她要價一百三十萬,參考了幾個月前,海外某大拍平臺的成交記錄,而在砍到八十五萬的時候,公鴨嗓男就已經能接受了,這時候他再往下砍,小雅隻要把東西一裝,起身說走,立馬就能成交。
再度寒暄了片刻,公鴨嗓男起身告辭,小雅她們也跟著離開了。
聽隔壁冇了聲音,我一邊嗑瓜子一邊盤算。
剛剛皮衣男聊到了一個詞兒。
那件東西。
很明顯,他說的這個東西,也在李春泉手裡。
什麼東西呢?
難道……真有北朝高僧的佛經寫本?
原本我是覺得不可能,但想了一會兒,我也開始不自信了。
畢竟李春泉可不是乾一輩子,而是祖孫三代乾了三輩子,上下加起來,能超過一百年。
尤其他們還是在大同混。
大同就是平城,是北魏的國都,真要是當年的北魏皇室,不計成本的做了密封手段,那也很難說不會保存下來呀……
忽然!
電話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是郝潤,趕忙接通。
“喂?咋了?”
“冇咋啊?”郝潤在電話裡說:“安哥這邊快完事兒了,讓我問問你豁口板咋樣?什麼時候回來。”
我一看表,兩點十分了。
“啊,快了,我還在市區,這就往回趕。”
“嗯嗯,行,開車小心點兒。”
掛斷電話,我抬手使勁搓了搓臉,心說沈平川啊沈平川,你特麼乾雞毛呢?
有冇有關你屁事兒?
昨天才教育完小安哥,今天自己就控製不住了?
真是!太不著調了!
自我批評了一通,我趕忙結賬走出茶樓,快步朝商場外走去。
一出門。
冷風迎麵撲來,我一不小心,瞬間就被迷了眼。
不料下一秒。
啪——
誒?
誰拍我後背?
慌忙揉了揉眼睛,我一側頭……
臥槽!
是小雅!
愣了三秒,我立即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呦!是你呀?這麼巧?”
小雅抿嘴一笑,悠悠然的說:“巧麼?我怎麼覺著,一點兒都不巧呢?”
話落,她抬手朝一側指了指。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我停車的胡同口,皮衣男和廢物哥,就站在我剛買的皮卡車旁邊!
見我望過去,二人還同時招了招手。
“這……”
唰的一下!
我瞬間納過了悶兒!
他媽的!
我被做局了!
“嗬嗬~”
小雅再度一笑:“沈老板,咱們聊聊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