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裡不算很大。
靠北側是一排六七米長的大通鋪,和東側牆麵間有五十多公分的距離,鋪麵上捂著鋪蓋;中間是磚盤的爐子、水桶、米麵糧油、鍋碗瓢盆什麼的;南側正對門口的位置,有兩米多寬的空地,貼牆擺放著一些鐵鍬、大錘之類的工具。
收拾得很乾淨。
冇聞見什麼異味兒,地上也冇多少塵土。
看到這種陳設,我心裡忍不住有些發酸,想起了建新哥、長海叔、長軍叔,還有馮抄手和小平頭,當初在青州廟鎮,我們也是在類似這樣的一座板房裡……
“發啥愣?”
二狗嚎嘮就是一嗓子,抬手指向門口對麵的空地道:“過去蹲著!”
“哎,好好…”
我趕忙驅散雜念,老老實實蹲到牆邊。
借著轉身的機會,我快速瞄了小安哥一眼,發現他正伸著舌頭,不斷地舔著嘴唇,眼睛也在看我。
嗯!
懂了!
他的意思是讓我發揮長處,耍嘴皮子拖延時間。
哐啷——
小安哥他們蹲過來的空檔,最後一人進屋關上了門,是之前堵我嘴的那個勞動布男。
這家夥搓了搓手,掀開爐子勾了幾下火,倒了些煤塊進去,見爐火熊熊燃燒起來,他側過頭說道:“三狗,弄點兒水坐上,我手忒特麼埋汰了。”
“嗯。”
三狗點點頭,嘶嘶哈哈的拿掉了毛巾。
就見他右側耳朵上方,有條兩寸多長的血痕,是被郝潤打的。
見到這一幕,我不自覺皺了皺眉。
他們的人掛彩了,事情或許會有些難辦。
不過這怪不著郝潤。
怪我。
我還是太大意,如果我剛才能更謹慎一點兒,讓小安哥留上邊,那我們現在絕對不會這麼被動。
一分鐘後,三狗灌了壺水坐到爐子上,接著他就跟冇受傷一樣,立即跑到床鋪旁邊,興奮的說:“炮哥,都出啥了?有大貨不?”
“還可以吧!”
炮哥將幾個袋子逐一打開,小心翼翼的取出裡頭的陪葬品。
有成套的青瓷器、四尊鎏金板凳佛、供養器、棺槨中的各種首飾,有我們翻出來的,也有我們冇翻完的一些銅鏡、帶鉤、玉璧什麼的。
咦?
居然冇有北魏藍玻璃罐?
臥槽!
我嘴角猛地一抽,心說不會是摔碎了吧?
“誒?”
這時,三狗拿起一尊板凳佛,舉過頭頂,借助燈泡照亮。
刹那間,金色的光芒逸散開來,整個板房中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層金燦燦的薄霧,顯得煞是好看。
反複瞅了幾秒,如同南瓜一樣,三狗好奇的問:“炮哥,這佛像咋還做板凳?”
“嗯。”
炮哥點點頭,說這種就叫板凳佛,是北魏時期特有的佛陀造像。
三狗又問:“那這東西可值錢?”
“嗬嗬…”
炮哥咧嘴一笑,說道:“大同博物館裡都冇有,你說值不值錢?保守估計,三四十個冇問題!”(當時山西境內僅存的幾尊板凳佛放在華嚴寺內,大同博物館裡確實冇有。)
三四十個麼……
聽炮哥報出這個價格,我思索幾秒,暗自點了點頭。
當時的古玩市場中,如果是唐代的銅鎏金佛造像,在品相冇問題的情況下,常見尺寸的(10-20厘米)大概是十到三十這個區間,北魏的二十到四十這個區間,板凳佛屬於少見造型,他按三十起估,就算低也低不了太多。
收回思緒,我偷偷抬頭看向身旁的二狗。
見他的註意力也被吸引,我又緩緩低下頭,斜眼看向身旁的南瓜和小安哥。
唔……!
視線觸及小安哥身後,我精神猛地一震!
我看到,南瓜袖子破了,半枚刀片支棱在破口處,旁邊是小安哥的手,正在一點點靠近,馬上就要夾到了!
牛逼!
不愧是我瓜哥!
當時我就心想:回頭等有空的時候,我得讓他教教我這個藏刀片的功夫,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哢啦——!
突然!
一道清脆的上膛聲傳來!
我慌忙抬頭,就見炮哥單手握槍,正麵無表情的指著我們!
這……這啥情況?
驚愕之餘,炮哥開口說道:“二狗,瞅瞅那小胖子和那大個兒,屁股後頭鼓搗啥呢?”
窩操?!
我直接懵了。
這人咋回事兒?耳朵上長眼睛了不成?剛剛他可一直都在觀察陪葬品啊?
“我艸!!”
扭頭看過來後,二狗罵了一句,立即拔槍頂住小安哥。
因為……
小安哥已經拿到刀片了。
“他媽的!找事兒是吧?”
說話間,二狗一隻手奪過刀片,另一隻手用力揚了揚槍口,小安哥腦袋被懟的連連歪向一邊。
“彆彆!”
“彆緊張!大哥!炮哥!有話好說!”
我慌張的勸著,臉都嚇白了,生怕這個二狗一言不合就開槍。
“二狗…”
示意二狗放下槍,炮哥不緊不慢的走到我們麵前,搬了個小板凳坐下,開口說:“小子,你們的活兒我看了,實話實說,乾的挺不賴的,你叫啥?”
猶豫了一秒,我冇有選擇報假名,如實說道:“您好,炮哥,我叫沈平川,額……實在對不住,我入行時間短,冇聽說過您,請問您大名怎麼稱呼?道上有冇有名號?是某位元良門下的高足,還是自己支鍋單乾?”
“艸!”
二狗罵道:“小子,你查戶口啊?”
“誒~”
炮哥揮了揮手,而後他舉著胳膊,縮回小拇指和無名指,將兩根手指往後伸了伸,跟過來的三狗立即掏出煙送到他雙指間,並打著火機湊到他麵前。
點著煙,炮哥用力嘬了一口,吞雲吐霧道:“我姓王,名號兒吧,年輕的時候,認識我的同行們,大多都管我叫黑炮,看你這歲數,估計應該冇聽過。”
王黑炮?
皺眉仔細想了想,確實冇聽過,於是我說:“炮哥,那……容我再問一句,這個點子,您是跟人買的,還是自己瞄的?”
“哼!”
不等王黑炮說話,三狗冷哼一聲道:“小子,瞧不起人呐?我炮哥乾活,還用跟人買點子?”
抬頭看了三狗一眼,我感覺他不像在說假話。
隨即我轉了轉眼珠兒,臉色頓時一變。
我不認識這個王黑炮,不代表彆人也不認識!
前天看點子的時候,李春泉之所以跑的那麼急,除去被小雅下藥的原因,極有可能,就是因為他認出了王黑炮!
ps:一會還有一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