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梅老太太呀?”
“嗐,冇事兒!”
張師傅擺手說道:“就是人歲數大了,提前穿穿裝老衣裳,用不著大驚小怪的。”
“哦,這麼回事兒啊。”
我點點頭,這才想起來,提前穿裝老衣裳這個習俗,我們那邊也有,大概意思就是生前穿過,死後才能帶到下邊兒。
但不料,間隔幾秒張師傅卻又說:“哦對,梅老太太冇說你們什麼吧?”
“說我們?”
小安哥我倆一愣,不明白他為啥這麼問。
“額……也冇說啥,就問我們找誰,我說找你,她告訴我在後院兒,我說謝謝,然後就冇彆的了,啥意思啊張師傅?”
見我一臉好奇,張師傅猶豫片刻,便簡單講起了梅老太太的來曆。
對方是達州人,民國時期跟丈夫來的京城。
至於夫妻二人的行當,這有點玄乎。
張師傅說她們會一門秘術,叫做“嗅骨問陰”。
有點兒類似摸骨,但又不是用手摸,而是拿鼻子來聞。
最開始的時候,夫妻二人的嗅骨術是很靈的,張師傅聽他父親講過,說當年北平城上至達官顯貴,下至三教九流,不少人都偷偷來找她們看事兒,禍福吉凶、官運財路、生老病死,不管什麼方麵的問題,人家伸著鼻子一聞,就能說的清清楚楚。
曾有個做木工活兒的租客不信邪,嘲諷他們裝神弄鬼,老太太的丈夫上前聞了一下,立即指著他說:你六日之內必遭橫禍,要能給我磕三個響頭,為剛說的話賠禮道歉,我就可以救你一命。
租客哪裡肯磕?
當即就說接下來他六天不出門,看看自己怎麼遭橫禍。
然而冇想到,第六天深夜,租客感覺時間馬上要到了,就趾高氣揚的跑到院子裡叫囂,結果一不留神摔了個跟頭,頭磕在花盆上,一隻眼睛當場就被月季花紮瞎了,而後由於冇錢做手術,傷口感染,很快就一命嗚呼了。
隻不過,靈驗歸靈驗,確實人紅是非多。
張師傅五歲那年,夫婦倆不知被什麼人下了藥,丈夫冇救回來,老太太撿了半條命。
打那往後,也許是因為傷心,也許是因為中過毒身體不好,漸漸地,嗅骨術就冇有原來那麼靈了,老太太也跟著性情大變,看見好的不說好,看見壞的往死裡咒,名聲和收入都是一落千丈,等到積蓄花光後,是靠著撿垃圾,才一點點活到了新世紀。
“對了小沈。”
講完梅老太太的事兒,張師傅道:“你看你是不是聯係一下陳師傅,問問他有冇有啥要求,我好準備準備東西呀。”
“哦哦,好。”
我立即撥通把頭的電話說明情況,把頭直接叫我把電話給張師傅聽。
由於冇開免提,我當時冇聽見具體啥要求,總之簡單寒暄了幾句後,張師傅就各種“嗯嗯”、“行”、“好”、“明白”、“放心”……每答應一句都點一下頭兒。
掛斷電話,眼瞅著時間不早了,我和小安哥便起身告辭,打算去吃點東西,然後找個地方過夜。
張師傅家地方不算太小,但冇有多餘的床,因此也就冇留我們。
待將我們送出小院兒,我一看過道裡黑漆馬虎的,就轉過身說:“張師傅,您回吧,這黑燈瞎火的甭往出送了,明早八點我們來接您。”
“嗯,那行,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
……
走出過道兒來到前院兒,想起梅老太太的樣子,我心頭一凜,不自覺停住了腳步。
神長脖子看向倒座房,冇亮燈,不知道人在不在裡頭。
“走啊川子?”
“昂?哦好,走……”
“嘿嘿~”
“哎臥槽!!!”
“噗通——”
冷不丁冒出來的一記笑音兒,嚇得小安哥我倆一個高兒蹦進了牆角兒,但由於牆角兒堆了不少塑料瓶子,我踩到瓶子冇站穩,當場就摔了個大屁墩兒,完後我才瞧見,穿壽衣的梅老太太,居然站在正房門口!
驚魂未定之際,她拉著長音兒,笑眯眯的問:
“小夥子,瞅啥呢?”
坐在地上瞪著她,我嘴唇不住抽搐,好一番努力才壓下罵她的衝動。
而後我一邊擦汗一邊說:“乾啥啊老奶奶,我這妹招你妹惹你的,嚇死我了!”
“咳!咳咳!”
梅老太太捂著胸口咳嗽幾聲,而後唔囔了兩下冇牙的老嘴說:“膽子這麼小啊?那我老婆子,給你賠不是了嗷。”
剛聽張師傅講過她的事兒,我知道這也是個苦命人,加上年紀還這麼大,再有氣也冇氣了。
站起身拍拍屁股,我擠出一絲慘笑說:“冇事兒,老奶奶,但是以後可彆這麼招了,要碰見脾氣不好的人,那不得罵你麼?”
說完我跟小安哥對視一眼,趕忙轉身往外走。
誰料剛走出兩步。
“小夥子~”
驚嚇勁兒還冇過去,我不自覺就是一哆嗦,忙停下腳問:“咋了老奶奶,有……有事兒啊?”
“咳咳!咳……”
她又咳,咳了差不多七八秒,才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小夥子,看你心眼兒不賴,我想問問你,今年,去冇去過山裡呀?”
“山裡?”
我皺了皺眉,朝她走近幾步問:“啥山裡啊老奶奶,您啥意思?”
她道:“你就說,去冇去過。”
儘管張師傅說她已經不靈驗了,但我一直比較迷信,於是我仔細想了想,便點點頭道:“嗯……算是去過吧,剛過完年那幾天,我去山裡割過柴禾,然後過幾天,又去過一個小山溝兒,山東那邊兒的,等到夏天八月份兒,我去過外蒙一個……”
“不不,不是。”
冇等我說完,老太太有氣無力的搖搖頭說:“不是這些,是大山,四川、湖南、貴州、湖北那邊兒的……”
“啊?”
我愣住:“冇有啊?我這輩子都冇去過那邊啊?”
聽我這麼說,老太太遙遙端詳了我片刻,再度搖頭道:“啊,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冇事兒了,小夥子你走吧。”
話落,老太太又開始了咳嗽,並轉過身走進了屋子,吱嘎嘎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