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柳蔭街回到車旁,時間已經接近晚上七點半了。
見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小安哥道:“川子,要我說你甭瞎琢磨,冇那麼邪乎!”
“不,不是瞎琢磨!”
我皺眉搖頭道:“剛才老太太說的那個什麼黑巫,我感覺我好像在哪聽過,就是……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小安哥摟住我肩膀說:“想不起來就甭想,走,上車,找地方吃飯去,餓死了!”
……
來京城吃什麼?
毫無疑問,烤鴨。
這東西我在山東和天津的時候都吃過,感覺味道很一般,甚至還不如普通的大餅卷肉,想必在座好些小夥伴也這麼覺得,然而實際上,真正做的好的烤鴨,味道是非常不錯的。
打電話問了一下張師傅,他冇讓我們去某個大品牌,而是給我們推薦了便宜坊,崇文門外大街的那家,說是總店。
這個怎麼形容呢?
就是完全刷新了我對烤鴨的認知!
論及驚豔程度,幾乎不次於外蒙的窖烤羊肉,我這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冒牌貨、假烤鴨……
第二天。
早上八點,小安哥我倆準時來到柳蔭街。
張師傅帶的東西不多,就一個背包和一個手提包。
我問他包裡都裝的什麼,他笑著搖了搖頭,說冇什麼,筆墨紙硯而已。
然後……
我們就體驗到了京城的另一大風土人情——堵車。
從柳蔭街到琉璃廠不過七八公裡,居然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要不是我曾在外蒙的戈壁灘上曆練過,搞不好都得被堵吐嘍……
琉璃廠也有古玩市場,而且也就是這一年,琉璃廠還被列入了京城的曆史文化保護區。
趁著鈕師傅冇來電話,我下去晃蕩了一圈。
時間早,好些店鋪都冇開門兒,不過還是能看出來,這裡的東西水平要在潘家園之上。
從東到西七八百米的範圍裡,大大小小的分布著一百多家商鋪,官窯瓷、高古玉、青銅器、金石碑帖、古典家具、金銀漆器、竹木牙雕……範圍非常廣泛,其間不乏讓人眼前一亮的到代珍品。
這裡大概有人會問,珍品能擺在商店裡?
答案是可以。
因為不是所有文物都見不得光,隻要能證明來源正當、流傳有序,是可以大大方方收藏的,關鍵就在於你有冇有本事,去搞到這個證明。
另外琉璃廠不光老東西多,老店也多,其中就包括古玩圈兒裡久負盛名的榮寶齋。
本來是想進去轉轉的。
但好巧不巧,小安哥忽然來電話說鈕師傅到了,因此我就隻是在門外欣賞了一下招牌。
鈕師傅年齡和張師傅相仿,六十多歲,黑黑瘦瘦的一個小老頭兒,不過他帶的東西比較多,有兩個大行李箱,問他他也是不說,不知道裡頭都裝了點兒啥。
回集寧的路上,通過和兩個老前輩聊天,我對造假這一行又了解了不少。
類似酸咬、拚接、茅坑泡這一類大路的、基礎的東西我就不說了,網上都有,好些小夥伴也都知道,說點兒相對高端的。
造假行裡的高貨,從不出在青銅器。
因為青銅器的鏽色做舊手段,最牛逼的也就是“貼鏽”和“染鏽”,真正埋藏千年形成的黑漆古、綠漆古是做不出來的(當時不行,現在我也不確定)。
所以高仿的青銅器,大多都會做成平鏽和紅藍反鉛鏽。
陶瓷器造假,在材料、形製、釉色這些方麵都過關後,有個刁鑽的手段是用x光照。
鈕師傅說,這辦法最開始是一個河南的大師研究出來的,陶瓷器每過一次火車飛機的安檢,胎釉就能老化一百到二百年左右,隻要根據不同的胎釉情況,調整每次照射的時長,最終做出來的東西儀器都看不出來是假的。
再加上現在的師傅們在手藝上,並不比古人差,因此陶瓷如果做到極致,行裡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打眼。
隻有那種過手珍品成千上萬,達到不拘於形,隻觀其韻的高手,才能略微看出一絲端倪。
玉器的高端造假手段比較惡心,用的是屍油。
和陶瓷銅器不一樣,玉石本身材質特殊,能夠吸收屍油中的陰氣,所以不少行家在雕刻打磨氧化等步驟完成後,會定期在玉器表麵塗抹屍油,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處理,做出來的東西會呈現出一種陰氣非常重的感覺。
一旦碰到這種,除非常年接觸屍油的人,不然是很難看出來的。
等到書畫造假,像咱們平時了解到的煙熏、醋漬、揭層、化學試劑暈染,這些都很小兒科,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屑一顧。
比如張師傅。
除了常規的作假手段之外,他還會用到宋代墓中,某種物體上的碎屑,具體是什麼物體他不告訴我,說是吃飯的手藝,不能示人。
而將這種碎屑研磨成粉摻在墨水中後,書寫出來的墨跡在紫光燈的照射下,能夠顯現出唯有千年歲月沉澱,才能出現的那種微弱的熒光反應。
有這種核心工藝的加持,彆說是拿老紙舊綾來造假,你就是寫到a4紙上,它都能硬顯出一分真來。
所以我很早就說過,掌眼鑒寶,真正難的不是斷代,是辨偽。
像那種瞄一眼就說不對的,破綻全都出在形製上,真正的造假大師,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此外,造假技術並非一成不變,也是在不斷往前發展的。
如同我之前說的“洛陽鏟淘汰化”一樣,當一件東西或一種手段,達到人儘皆知的情況,那麼,它肯定早就已經退下神壇了。
而最高級的造假手段,就像張師傅手中的秘方,除他之外冇人知道,並且每一代都會有技術上的革新。
隻有做到這一點,才能真正達到以假亂真程度。
怎麼亂?
就是你明知道這個東西有假,但你卻說不出來哪裡假,怎麼造的假,而你說不出來,自然也就冇有辦法證明,這件東西是假的。
下午四點,帕傑羅回到集寧城。
我一打電話才知道,把頭他們已經不在賓館了,轉移到三馬路骨膠廠附近的一處民房裡。
不算特彆小,有七八間屋子。
雙方見麵寒暄幾句,把頭領著張師傅和鈕師傅進入左側第三間屋子。
屋裡頭魏教授在郝潤和南瓜的幫助下,正處理著第二個木盒,我進去的時候,盒縫處的漆麵兒已經修掉大半,估計再有個十來分鐘就能打開了。
四下看了看,雖然蒙的很嚴實,打掃的也很乾淨,但跟實驗室的環境冇法比。
於是我立即小聲問:“把頭,這地方條件行麼?”
“冇事兒。”
把頭擺手說道:“東西保存的狀況比預想中好很多,有操作箱在,溫度條件差一點兒也冇關係。”
我點點頭,便打算等著看看,這個木盒裡裝的佛經,究竟是第二卷還是第三卷。
然而冇想到,隻看了不到一分鐘,把頭便拍了拍我肩膀說:
“平川,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