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心中的激動,李春泉一點點將佛經卷好,看向其他裝藏物品。
檀木枝、五色線、香料、五藥……冇有舍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型擦擦(泥質的小佛像)。
做工非常精細。
不光物品本身有做舊,連它們外頭的包裹布也全都進行了細微的碳化處理。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出現在一尊唐代的造像裡,他感覺自己百分百會打眼。
皺了皺眉,李春泉目光落到那個小型擦擦上,心說難道除了七寶之外,這幾樣東西本就不假,是從明清仿唐的裝藏佛像裡掏出來的?
能出現這種判斷,是因為明代之後,由於中原王朝和藏地的關係日益緊密,藏傳佛教藝術大量傳入漢地,擦擦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擦擦出現在漢傳佛像的裝藏物品行列,隻能是明代以後才有的情況。
不,也不對。
李春泉略微搖頭。
剛剛他看過佛經,無論字體、格式還是質感,都是標準的唐代特點,如果是明清仿唐,那仿一仿規格也就可以了,冇必要精細到這種地步,畢竟在明清兩代,唐三彩遠不像現在這麼值錢。
反複思索幾秒,李春泉打定主意:必須得把這事兒弄明白!
“哎我說老陶。”
指指櫃臺上的紙筒,他道:“這東西借我研究兩天唄?”
冇等陶富民開腔,老劉立即欠兒欠兒的湊過來問:“研究?這有啥好研究的?”
李春泉並冇有遮掩,大大方方的說出了其中的門道,表示自己一時半會看不懂,想帶回去仔細琢磨琢磨。
陶富民並未多想,隻心煩意亂的點了下頭,就繼續生起了悶氣……
……
春泉集古玩店,邱小雅正百無聊賴的看著圖冊,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店門吱呀一開,李春泉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乾爹?”
一見是他,小雅瞬間喜出望外,邊往出走邊問:“乾爹你出院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醫院接你啊?”
“嗐!”
李春泉擺了下手,笑道:“就這麼幾步路,我又不是老年癡呆,有啥好接的?”
小雅撅了噘嘴,抱起肩膀嬌嗔道:“呦,不讓去看還不用我接,彆是瞄上醫院裡的小|護士了吧?”
“哪能啊?”李春泉臉不紅心不跳,雙手環住小雅的細腰兒,往懷裡一摟就說:“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麼?要提前告訴你了,哪還有這待遇呀?”
說話間,他手劃過小雅的後背,探到小雅的耳後輕輕刮了刮,低聲壞笑道:“想我了吧?”
小雅身子一顫,依偎到他肩頭,呢喃的說:“臭美,人家才不想呢……”
感受著脖子上略顯急促的溫熱氣息,李春泉喉結動了動,頓時就有些心猿意馬。
如果不是有佛經的事兒壓著,那他指定就得立刻關閉店門,跟懷裡的人好好交流一下人生哲理。
“咳~”
清了下嗓子,李春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斂起笑意道:“對了小雅,我之前在裁縫張那訂了套西服,今天應該是做好了,你幫我去拿一下吧。”
“西服?”
小雅眨了眨眼,不解的問:“好端端的,怎麼想起來訂西服了?”
這話一問出來,李春泉眼前瞬間浮現出一道白衣白帽、嬌豔如花的倩影。
“秘密,你先彆問,然後你回來的時候,去春華要份過油肉、油烙餅,再要個銀耳蓮子羹,加點兒參片,這些天醫院清湯寡水的,我得好好補補。”
小雅愣了愣,還黏在李春泉懷裡不肯動,額頭磨蹭著他的脖子道:“乾嘛?半個月不見人,剛回來就讓人家走,你不是真在外頭有人了吧?”
“彆瞎琢磨~”
李春泉輕輕拍了拍小雅後背,說聽話,快去吧,我補完了,晚上就好好給你補補。
小雅直起身子,大眼睛直勾勾的跟他對視幾秒,這才小嘴一撅穿上衣服,不情不願的出了門。
眼瞅著小雅離開烏蘭大街,李春泉立即鑽進櫃臺,找出個電話本仔細翻看,待鎖定其中一個號碼,他趕忙掏出手機撥通。
“喂,老朋友,還記得我不?”
“嗬嗬,是有點事兒要麻煩你,我想跟你打聽打聽,這個唐代的楮紙……”
……
片刻後,看著放大鏡裡的紙質佛經,李春泉眼神狂熱,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關於唐代的楮紙,對方給出了兩個鑒彆細節。
一是看纖維狀態。
唐代楮紙的原料是野生楮樹皮,采集後僅做簡單的蒸煮脫膠,然後就會用石臼搗碎成漿,冇有精細的提純和漂白工序,因此紙漿中會殘留大量冇有打散的纖維素、木質素雜質,等到成紙後,紙麵也會呈現“束狀交織”的狀態。
現在就不同了。
現代古法做紙,傳承的大多是明代工藝,會使用人工培育的楮樹皮,而且增加了“舂搗細磨”的工序,樹皮纖維會被徹底解離成單根的細長纖維,成紙後紙麵均勻細膩,幾乎不存在“束狀交織”的情況。
二是看紙麵的簾紋。
唐代的抄紙簾,多用粗竹絲或芨芨草杆手工編織,簾紋間距一般在1.2-1.5厘米之間,而現在的抄紙簾大多是用機床織出來的,竹絲纖薄,精度極高,簾紋間距普遍在0.6-0.8厘米,即便是精細仿品,也難超過1.2厘米。
而三彩觀音中的這份佛經楮紙,雖然做舊手段極其高超,但紙麵既冇有“束狀交織”的情況,簾紋間距也在1厘米以下。
儘管表麵上看起來顯得十分粗糙,可要跟唐紙相比,那無疑是現代的仿造品,也就是假的。
這正中李春泉的下懷,他要的就是假的。
或者說,他要的是這份假經背後,那位手段神乎其技的造假高手。
灌了口茶水平複心情,李春泉盤算了下時間,立即扯過紙筆,在紙上唰唰唰寫道:
小雅,乾爹要去乾件大事兒,你在家裡好好看店,等著享福就行了!
和以前的想法不一樣。
以前他是有了新歡就踢掉舊愛,但這次,他覺得隻要事情扮成了,自己的身價往少了說,那也得是兩千萬朝上。
到那時,齊人之福,也不是不能享一下的……
……
彆看李春泉已經收山十幾年,但他好歹是在大同一代,乾了將近三十年的老派把頭,要想打聽一下陶富民的收貨渠道,這還是不再話下的。
所以傍晚不到,他就在超子的帶領下,見到了那兩個村民。
作為老派把頭,套話什麼的更冇難度。
簡單一番威逼利誘,他得知這件三彩觀音,根本不是在五臺山刨出來的,而是從火車上順下來的。
二人見一個老頭穿著不俗,就趁著中途下車時牽了他的手提包。
那個包也還在,裡頭雖然冇有身份證,但有幾個舊信封,上頭地址寫的清清楚楚,在北|京潘家園。
於是乎,李春泉馬不停蹄,就又按著地址,改道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