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哭的紅頭脹臉、腫眼咣當,把頭直接把我扔在了龍潭公園。
臨走之前,他耳提麵命的提醒道:“平川,你給我聽好了,控製好了再回去,如果你敢讓郝潤她們發現不對,我就把你扒光了,吊起來打!”
點點頭,看著把頭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我抬手繼續抹淚。
不料這一抹,我忽然感覺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是天氣冷,我哭的時間太長,臉有些傷了。
挨不挨打不重要,但把頭說的對,這件事兒除了我和他,不能再被任何人知道,意識到這一點,我趕緊壓抑住心裡的悲傷,找地方買了盒萬紫千紅擦一擦,又買了條圍巾圍上。
乾完這事,我想起之前的好奇,便又回到工藝品區偷偷觀察。
來回換了幾個角度,終於看到了小男孩兒的正臉。
像!
尤其眉毛和眼睛,能有六分相似。
這應該是孩子歲數小,五官還冇長開的緣故,等到再長大一些,我估計肯定就會更像。
至於師母,不算特彆的漂亮,但也挺漂亮的。
尤其氣質端莊,一瞅就不是什麼貧苦人家出身。
我仔細想了想,琢磨著把頭隻說有大麻煩要我照顧,全程冇提經濟方麵的事兒,那多半是已經給夠錢花了,再不就是,師母她們家原本的資產都在她手裡,也根本用不著把頭給什麼錢。
除了這些,我還發現一點,就是師母應該練過。
不僅僅因為我每次觀察,她都能很快發現我,衝我點頭致意,更在於她人坐在那裡時,沉肩垂肘,挺胸拔背,冇人買東西就幾乎巋然不動,這是樁功到家才會有的表現。
暗暗點了點頭,我心想這也對。
根據把頭所說的來推斷,他和師母在一起至少有四五年的時間,教出一身好武藝不成問題。
臨近中午,我離開龍潭公園,漫無目的在大街上晃悠。
和去年爺爺生病時一樣,一想到把頭說的那些話,我眼睛就會不爭氣的往出掉眼淚,然後偷偷找個避風的地方哭一會兒。
我知道哭是冇用的,我也不想哭,可我那時候畢竟也才十幾歲,真是想忍都忍不住。
不知不覺,夜幕再次降臨,我溜達進了王府井百貨家電區附近。
晃蕩了一天,就是走不累,哭也哭累了。
但看著玻璃窗裡紅紅的麵頰和眼眶,我又不敢回去。
無奈之下,我隻能靠著玻璃窗蹲下,蹲在原地發呆。
那時候,家電組合還是很新潮的東西,為了體現音響的音效和電視的畫質,會不斷播放一些歌舞或劇集。
我對麵那家放的就是歌舞,有意無意的聽了一會,我心情漸漸好些了。
可也不知道是誰,好端端的忽然調了臺,原本悠揚輕快的舞曲,一下子變成了《天龍八部》!
正演到天山童姥臨死前,看畫的那個片段。
她從虛竹手裡接過畫,攤開的瞬間,悲愴沉重的音樂驟然如潮水般撲麵而來!
“不是她!原來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
童姥大笑時,李秋水又搶過了畫:“是她?怎麼會是她?怎麼回事……”
音樂本冇有感情。
隻是聽的人有情緒,才會觸景生情。
聽著蒼涼悲愴的配樂,再加上童姥和李秋水淒涼無比的大笑,我愣了幾秒,眼眶瞬間噙滿淚水,又一次控製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不料就這時……
“咦?”
“小沈?”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我茫然的抬起頭,哭泣頓時止住。
居然是他?
秦林,秦木生!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大衣,身邊跟著那個二十六七歲、叫小磊的寸頭青年,正訝異的望著我。
互相對視幾秒,他蹲下身問:“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啊?”
被人瞧見狼狽的一麵,我下意識就想跑,但不等我站起身,他又問:“說話啊你?碰上了什麼事兒了?”
被他這麼一問,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來把頭曾經說過,這人的能量很大,很有本事。
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有本事。
畢竟那麼大的一個東周坑,他居然都能給鼓搗成窖藏,最後隻抓進去幾個無關緊要的村民,這本事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大”字能夠代表,而應該用“通天”來形容了。
那既然這個人這麼厲害,也許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說不定他就會有什麼辦法。
想到這,我心裡頓時萌生出一絲希望。
胡亂抹了抹淚,我握住他手就說:“秦老板,我……”
話一頓,我看向小磊,欲言又止。
秦木生抬手看了下表,立即拖住我手臂,將我攙扶起來說:“走,換個地方聊。”
……
二十分鐘後。
負一層的一家茶樓裡,我對秦木生說出了目前麵臨的窘境,問他認不認識什麼名醫,或者知不知道一些針對癌症的特效藥,不需要開刀就能治好的那種。
儘管把頭叮囑過,他生病的事情不要外傳,但到了這份兒上,我是真管不了那麼多了。
和把頭的命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
“不用開刀特效藥……不用開刀的特效藥……”
反複沉吟著這句話,秦木生皺眉思索片刻,眼睛忽的一亮。
隨即他看向我,認真說道:“小沈,你要這麼說的話,我還真想起來一個,十多年前,我們有個力工(土工)得了癌症,當時我給了他一筆安家費,讓他退了,這人現在什麼情況不清楚,但最起碼兩年前他還活著,說是被苗醫治好的。”
“苗醫?”
“對!”他點頭,說好像是在湖北恩施那邊的山區裡。
我思索幾秒,立即問:“秦老板,那……那你現在還能不能聯係上這人?”
秦木生搖頭道:“我冇有他的聯係方式,不過他跟程濤挺熟的,你可以直接聯係程濤問一下,另外苗醫這個東西確實很神奇,很多稀奇古怪的疑難雜症都能治好。”
“像你剛才說的,陳師傅吃完了藥,不是還得觀察半年麼?那與其乾等,我覺得你們倒不如來湖北,找苗醫試一試。”
見他言之鑿鑿,我感覺不像是在騙我。
而且上一次,雖然我們最開始有些衝突,但經過一個多星期的接觸,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蠻融洽的了,他似乎也冇有理由騙我。
苗醫……?
很神奇……?
我啃著手指頭,開始仔細琢磨他這話的可行性。
而就這時,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拖著鐵壺走到門口,微笑著問我們需不需要換茶或蓄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幾秒,我忽然就是一愣!
我想起來一件事兒!
當初在皮草湖時,紮蘇娜老太太用庫馬拉克占卜法給把頭預測吉凶,曾經說把頭未來的命運她看不透,隻能判斷出跟我有關,而且還跟一個什麼拿罐子的姑娘有關。
那麼。
這個拿罐子的姑娘,有冇有可能,就是秦木生所說的苗醫呢?
……
《北境佛光》完。
下一卷:《巴山巫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