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初八。
黃曆上說,今天喜神正南、福神東南,宜祭祀、祈福、出行。
於是我一大早飯也冇吃,先跑到關帝廟燒了三炷高香。
據當地人所說,荊州古城中的關帝廟,就是當年關羽駐守荊州時居住的府邸,到了明朝洪武二十九年的時候,人們為了紀念關羽的忠義,就在這裡修建了這座關帝廟。
具體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我相信是真的。
彆的不敢說,最起碼曆史上最早信仰關羽的地方,那絕對就是荊州地區。
這方麵史書上有記載,說是關羽鎮守荊州的時候,對百姓照顧有加,所以打從他還活著的時候開始,當地的老百姓就已經十分崇拜他了。
站著香爐正前方,我將香火舉過頭頂,心中默念:“關聖帝君保佑,雖然您不是盜墓的,但我們跑江湖的都信您,求您保佑我的把頭斬病驅疾、長命百歲,保佑我們這趟順風順水、逢凶化吉,保佑我們以後財源廣進、平平安安,關聖帝君保佑……”
一連虔誠的念叨了三遍,我深吸口氣,小心翼翼的將香火插|進香爐,完後我將背包解下來放在腳邊,又恭恭敬敬對著大殿叩了三個頭。
聽著腦門兒撞在石板上發出的咚咚悶響,我心想關老爺肯定也聽見了,頓時就感覺安穩不少。
出了關帝廟,見時間還不到六點,我先找地方吃了口飯。
吃的麵條。
看招牌是叫“早堂麵”,味道還挺不錯的。
當然了,其實昨天的中午和晚上,我們已經領略過荊州的美食,比如荊州魚糕、千張扣肉、皮條鱔魚、龍鳳配、冬瓜鱉裙羹、牛三鮮什麼的,都很好吃。
臨近六點四十,再次來到甕城內。
不出意外,除了我一個人都冇有,畢竟時間太早了。
昨天來的時候已經打聽過,和潘家園、沈陽道那種成熟的古玩市場不同,嚴格來說,荊州甕城這裡隻能算小型的舊貨市場,冇人管理,也不需要交什麼攤位費。
略微回憶了下,我不記得昨天下午東南角的位置有人,索性直接過去蹲著,而後斷斷續續的冒了幾顆煙,等到快八點的時候,見有攤主來出攤,我便也立即鋪好床單,將包裡的東西掏出來一件件擺好。
昨天淘換的那些東西,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十二件,都是破爛兒。
至於珍品,我準備的並非一樣兒,而是四樣兒。
分彆是一枚大康通寶祭祀錢、一串和田玉仿貝玉幣、一條瑪瑙桶珠黃金狼牙鞭飾,還有一枚姑娘山陳稷墓中刨出來的金印。
金印我一直留著冇賣。
一方麵是我冇查到漢初陳豨的兒子,到底是不是叫陳稷,史書上冇名字,就值不了什麼錢;另一方麵是這件小東西,曾陪著郝潤南瓜我們,走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旅途,我感覺留著很有紀念意義。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受當初曲水亭街那個算命老頭的影響,我覺得隨身攜帶可以添點兒金匱氣,也算是一種美好的寓意吧……
彆看都是小玩意,但不吹不黑,僅僅大康通寶和仿貝玉幣這兩樣,真要是出手的話,基本就能買下昨天甕城裡邊所有攤位上的東西了。
所有物件擺放整齊後,我取出青銅獸麵錯金銅牌,小心的壓到床單右上角。
不多時,淘寶撿漏的遊人還冇到,有個胡子拉碴的攤主先晃悠過來。
“喲喂!”
“小夥子,你這是麼子錢撒?”
湖北話很有意思,都不是一市一個味兒,而是一個縣甚至一個鄉一個味兒,相比之下荊州區給我的感覺還算好的,不刻意講方言的話,外地人勉勉強強能聽懂一些。
(順便說一嘴,就是南方話遠不像北方話那麼容易學,我在兩湖混的日子雖然不短,但這麼多年過去,到現在就記住了個“門門加戶”,是孝感話“滅門絕戶”的意思,所以接下來的內容,咱就普通話表述吧……)
聽對方這麼問,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不懂。
但我畢竟初來乍到,就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說是大康通寶,祭祀用的,不多見。
“不多見?”
對方狐疑的看了看我,又問:“小夥子,那你這錢什麼朝代的呀?”
這種就是純傻比。
你不懂你就去查、去找熟人打聽,跟我一個擺攤兒的問雞毛啊?我要說是李世民自己想的一個年號,就用了一天,造了這一枚錢,你還能信以為真是咋的?
點著煙抽了一口,我呲牙笑嗬嗬道:“大哥,我這不講課,一千萬,你要買你就去準備錢吧!”
“一……”
對方張了張嘴,被我嗆的臉色微紅,立即臊眉耷眼的走了。
……
九點鐘,遛彎、淘寶的遊人漸漸多了起來。
甕城的市場規模雖然不大,但荊州數千年的文化底蘊畢竟擺在這,真正識貨的人並不少見,因此冇過多久,就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蹲在我攤前不走了,他冇看上大康通寶,看上了仿貝玉幣。
“小夥子,你這東西不像楚國的呀!”
見這老頭文質彬彬、氣質不俗,我便坐直身子,點點頭道:“老先生好眼力,確實不是這邊收來的。”
“能上手?”
“請便。”
老頭立即將玉幣拿起來,愛不釋手的欣賞著。
看了幾分鐘後,他不斷咂嘴說好東西,然後道:“小夥子,說個價。”
“一口價,三十萬。”
這個東西,如果是出給許哥那種專門玩玉的一線,我最多要十到十二萬,但老頭明顯不是一線,我自然要跟他報市場價。
聽到三十萬這仨字,老頭臉色微變,笑道:“貴點兒吧?”
我想了想,點頭說:“老先生要是真喜歡,可以稍微還個價兒。”
老頭也跟著點頭。
完後他舔舔嘴唇,衝我伸出兩根手指。
我皺了皺眉,心說二十萬也不低了,既然人家誠心想要,給他也是可以的。
不過古玩市場賣貨的規矩,和我們出貨略有差彆,除非對方給了上房的價格,否則就不能夠答應的太乾脆,不然會被人說成是棒槌。
我當然不是棒槌,於是我說:“老先生,這東西我是十九萬從一個同行手裡勻過來的,您再加點兒吧,這樣,我不多要,二十三萬,東西您拿走。”
“咳~”
老頭清了下嗓子,從新豎起兩根手指,笑眯眯的說:“小夥子,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二十萬,是……二千……”
“……”
我愣了愣,眼睛當場瞪圓了。
正準備把東西搶回來罵他一頓,他抬手示意我彆急,然後掏出來一張名片遞到我麵前。
定睛一看,就見名片上總共印了三行字。
j州博物館。
文物征集辦公室主任。
韓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