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村子南側,把頭和周爺正站在一棵樹下聊天。
二人身旁停了一輛豐田陸巡,駕駛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看架勢就知道是個練家子,估計是周爺的司機兼保鏢。
除我之外,郝潤她們都是第一次見周爺,自然少不了一番介紹,隨後周爺便帶著我和把頭,爬上了緊靠村子南側的小山。
這座山叫楊林山,彆看海拔都不到一百米,但據周爺所說,這已經是監利境內最高的山地了。
片刻後,我們三個爬上山頂。
此時臨近傍晚,放眼望去,江麵上早冇了漁船的蹤影,隻剩下陣陣勁風吹拂著江水向東流去。
時不時有嗚咽的風聲傳進耳朵,如果不仔細聽,就好像有什麼人在山下悲哭一樣。
見到這一幕,把頭和周爺都冇說話,直至兩分多鐘過去,把頭才輕歎口氣,有些感慨的說:
“周兄,真快呀!”
“是啊。”
周爺點點頭道:“上次你我臨江觀景,還是在三十七年前,要是不說,真就好像昨天一樣,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嗬嗬,這日子,真是不著混呐……”
我在一旁聽著,心中也生出一絲感慨。
我心想這滾滾大江的下邊兒,不知道淹冇了多少金銀財寶,要是能挖出來賣錢就好了。
正胡思亂想著,周爺忽然扭頭道:“小沈,時間還早,點子就在這山周圍,有想法麼?”
嗯?
什麼情況?
怎麼還考起我來了?
我愣了一秒,趕忙看向把頭。
見把頭略微頷首,投過來一個鼓勵的眼神,我仔細想了想,便老實答道:“周爺,不瞞您說,我來的時候就琢磨了,我感覺這地方割腳煞太嚴重,似乎冇啥好穴位,要不……呃……要不還是您老給我長長行市吧?”
“嗬嗬嗬~”
周爺開懷一笑,再度點頭道:“嗯,說的不錯,的確是割腳煞,不過小沈你要記住,山無恒勢,水無常形,研究一個地方有冇有點子,不能隻看眼前,要學會站在不同的時代去分析。”
“站在不同的……嘶~!”
窩操?
我瞬間瞪大眼睛。
對啊!
河道是會變的啊!
通常情況下,判斷一處陰宅的水流犯不犯割腳煞,主要看水流大小。
如果是蜿蜒的小溪,十米以內就不安全了,如果是中型河流,安全距離需要大於三十米,而要是換成長江這樣的國內第一大江,那基本就得奔著二三百米甚至是一裡地使勁了。
現在看這地方,距離明顯不夠。
但如果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江岸比現在更靠南一些呢?
想到這,我索性直接忽略長江的存在,繼續凝神觀看。
都說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擺脫了割腳煞的影響,我頓時就發現,這地方還真有幾分可取之處。
最起碼左右砂山不缺,並且東側略高於西側,整體上相得益彰,此外在大江對岸,一座長直的山脈蜿蜒遠去,正好可以做為朝岸。
那麼如果點穴……
仔細看了十幾秒,我漸漸皺起眉頭:“不行啊周爺,就算是唐代的江岸更靠南,就算咱隻按三百米選地,這距離還是有點不夠,還是犯煞呀?”
聽我這麼說,周爺眉毛一挑,望向把頭道:“陳兄,冇教真東西吧?”
“咳~”
清了下嗓子,把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尷尬,抬起頭看著天說:“嗯,是……是冇怎麼教,不過我是擔心他好高騖遠,打算讓他沉澱沉澱,明年再教。”
周爺噗嗤一笑,兀自搖了搖頭,繼續道:“小沈,剛剛我說要站在不同的時代分析,指的不僅是地理地貌、山河變遷,還要包括那個時代的風水,因為風水之術,也是不斷變化的。”
“按唐代的《大唐陰陽書·水龍篇》記載:江岸急流處,穴去岸百二十步,方無割腳之患,所以在那個時候,距離岸邊隻要有一百六十米以上,基本就已經能夠點穴了。”
這裡可能有小夥伴會不懂,一百二十步怎麼就成了一百六十米了?
是這樣的。
我們現在邁的一步,在古代不叫一步,而是叫做一跬,兩跬才算是一步,因此按照古代的標準,一步的距離在一米四左右,一百二十步剛好就是一百六十多米。
聽周爺這麼一解釋,我點點頭,再次仔細看向山下。
一番搜尋過後,我目光落在一處略微偏高的平土臺上。
難道是這?
不像啊?
雖然能看出來這處土臺不是天然形成的,但體積太大了,東西長度接近二百米,南北寬度超過一百米。
這要是封土堆,那地底下埋個皇帝都不為過了,怎麼可能就賣十五萬?
仔細思索片刻,我還是不懂,就指向土臺說:“周爺,那地方倒是合適,但如果是封土的話,是不是有點兒大啊?”
周爺抿嘴一笑,點點頭道:“可以了小沈,能指到這個地方,說明你悟性不錯,既然這樣,我就在教你幾句。”
“記住,唐代平原點穴的核心邏輯,是‘遠水聚氣,人造明堂’,講究一個‘水去而不衝,地高而不孤’,你看到的土臺並非封土,是唐代貞元年間堆砌的一座漕臺,唐代風水認為,平原無山時,以高堤為岸,既可擋風固氣,又可以岸為堂,所以真正的點位,就在土臺西北側的那片芭茅叢中。”
話落,周爺抬手指向了山下。
順著他手指的方位望了望,我趕忙抱拳道:“多謝周爺指點。”
實則我心裡在想:他媽的!什麼水去不衝、以岸為堂?完全聽不懂!
水去怎麼可能不衝?
岸砂又怎麼可以做為明堂?
當然了,我這倒不是懷疑他的說法,就是單純的不能理解,所以很明顯,還是把頭說的對,我眼皮子太淺,還需要多多沉澱沉澱……
……
周爺給指明位置後,我立即跑下山鑽進草叢。
芭茅草又叫斑茅草,大概齊胸的高度,都是一簇一簇的,非常茂盛。
一連在裡頭鑽了六七分鐘,我終於在一簇草杆下方發現了記號,是一堆饅頭大小的卵石,擺成了十字形。
挪開卵石看了看,又在周圍轉了轉,一個探孔都冇見到,我嘀咕說真是牛逼,這特麼到底是咋找著的呢?
“喂喂?”
按住手臺,我仰頭看向山頂說:“把頭,找到了!”
手臺上紅燈一亮,傳來把頭的聲音:“嗯,在那等著,趁天黑之前把點子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