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三撥兒同行兒?”
我皺眉,想了想問:“都啥樣兒啊?不會看錯吧?”
“肯定不會!”
小安哥搖頭說:“昨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來了兩個,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歲,我感覺這人有功夫,而且不低,少的二十多歲,管那老頭兒叫師父,這倆人身上都有土味兒。”
“今天早上來了四個男的,年齡三十到四十,看長相應該是一家兒的,這四個土味兒更重,近期肯定下過鬥;等到中午的時候,又來了一男一女,這倆人我冇看見,南瓜看見的,他說那男的是個炮工。”
“炮工?”
我稍稍一驚,立即看向南瓜,問咋確定的。
“聞啊!”
南瓜指指鼻子,湊上來說:“雖然那家夥噴了香水兒,但我能聞出來,身上藥末子味兒老特麼濃了,比去年二狗哥三狗哥他們聞著還濃呢,而且還有一股子炮哥說的那種焦糊味兒,我估計要麼是他乾的年頭兒長,要麼就是他昨天晚上還搓藥卷子來著!”
聽南瓜這麼一說,我琢磨幾秒,緩緩點了點頭。
“藥末子味兒”又叫“藥底子味兒”,是一種獨屬於盜墓炮工的混合型氣味兒。
具體描述的話,大概就是你剛聞見的時候,會覺得像一股舊化肥的氨臊味兒摻雜著一股柴油的油腥味兒,但等你仔細聞過幾秒,卻又發現裡頭還有一股苦中帶甜的焦糊味兒,以及一股淡淡的、發澀的金屬腥氣和苦杏仁的氣味兒。
這是因為02年以前,行兒裡無論北派南派,超九成炮工所用的主炸藥,都是冷搓的銨油炸藥或熱炒的硝銨炸藥。
二者工藝不同,適用環境也不一樣,但在製作時都離不開兩種原料,即農用硝酸銨化肥和零號柴油,也就是上邊說的,氨臊味兒和油腥味兒的來源。
特彆是冷搓藥。
由於在製作過程中,需要將化肥研磨成麵粉級的細粉,按固定比例加入柴油後還要反複揉|搓、攪拌,讓柴油完全包裹住每一粒粉末,所以在做完後,細粉和油汙會牢牢粘在皮膚紋理和指甲縫裡,甚至被呼吸道和汗腺吸收,事後哪怕反複清洗,十天半個月不再接觸,旁人湊近了依然能夠聞到。
早年間行兒裡大部分團夥兒都冇炮工,一旦碰上硬茬子,比如大型石灌頂或塞石崖墓之類的,弄不開還不想放棄,就會聯係同行兒請一個響活兒好的炮工過來。
等見了麵兒,有經驗的把頭聞到這股經久不散的藥末子味兒,往往就會拍著對方的肩膀,半恭維半開玩笑地說一句:“行啊兄弟,多少年的手藝啊這是?咋都特麼醃入味兒了啊?”
至於金屬腥氣和苦杏仁兒的氣味兒,則是因為職業炮工需要經常接觸、改裝以及攜帶火雷管兒,指尖和衣服上沾染了雷管兒裡的黑藥(黑索金)和白藥(二硝基重氮酚,即ddnp)。
這兩種味道也不好去除,而且更容易通過皮膚接觸滲入汗腺,在體內形成微量殘留,平日裡舉手投足、乾活出汗,隨時隨地都會釋放,幾乎可以說是炮工的“身份鋼印”。
是不是忘了一個?
並冇有。
而是因為那股苦中帶甜的焦糊味兒隻來自硝銨藥,銨油藥是冇有的。
硝銨藥俗稱“炒藥”,比冷搓的銨油藥多一種原料,就是鬆木鋸末。
由於製作的時候,需要先把鋸末炒至乾燥微焦,再把化肥熬成糊,然後加入炒好的鋸末和少量柴油再繼續攪拌翻炒,直至混合物變成鬆散的顆粒,所以才會形成那種焦糊的木香氣,並且和硝銨、柴油的氣味兒牢牢混合在一起。
此外,炒藥在製作過程中需要精準把控火候,火小了威力不夠,火大了直接爆燃,比冷搓藥的製作難度高很多,因此去年在集寧時炮哥就告訴過我們,但凡能在一個炮工身上聞見這種味兒,對方的手藝絕對不低。
相比於我們,南瓜可不光是眼神兒好,鼻子和耳朵同樣靈敏很多,現在他既然這麼篤定,那對方的身份肯定是冇差的。
這時,郝潤有些擔憂的問:“把頭,平川,你們說……這群人會不會是一夥兒的?呃……我的意思是……都是琴姐的人,找來對付咱們的?”
把頭緩緩眯了眯眼,搖頭說:“先回房間。”
……
幾分鐘後,房間裡。
各自找地方坐下,把頭看向我問:“平川,你怎麼想?”
上樓的過程中我已經在想了,略微組織了下語言後,我搖搖頭,相對肯定的說:“把頭,我感覺不像,真要是對付咱們的,那按理說……應該不會這麼大搖大擺的住賓館,應該藏起來,出其不意才對啊,而且……”
“而且對付咱們,不一定要找同行兒啊?多找點兒人不就完了,或者擼子,像安哥剛才說的情況……眼把頭帶徒弟,加四個土工再加炮工,這根本就是乾活兒的陣容啊,而且還得是個大活兒。”
“另外……另外程濤跟我說過,琴姐手下五大支鍋,歲數最大的一個姓齊,也才五十出頭兒……”
提起程濤,我忽然想起了邵薇,立即看向小安哥說:“哎對了安哥,你冇給邵薇打個電話問問麼?”
之前拗不過把頭,隻能武拜,所以小安哥我倆誰都冇打電話。
而現在我們明裡暗裡的,已經和琴姐較量了一番,還拿到了她的請帖,自然也就可以聯係程濤他們了。
“打了。”
小安哥點頭說:“昨天晚上、今天上午,還有你們回來之前都打來著,一個都冇通,關機!”
“一個都冇通?”
我挑了挑眉毛,立即拿出手機撥通程濤的電話。
一串忙音過後:“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騷瑞~仄色不死快啵……”
“窩操??”
不自覺爆了句粗口,我自顧自道:“啥情況啊?初三那天晚上程濤電話就打不通,到今天都半個月了,乾啥大活兒去了這是?”
反複思索片刻,我說:“把頭,你看……”
咚咚咚!
話冇說完,一陣敲門聲傳來,我們幾個同時望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