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之前樊班主所說,水布埡工地的演出需求確實旺盛,我跟著江森一連跑了七家戲班,居然都表示今晚已經有活兒了,並且其中六家都是工程隊包場。
仔細一問才知道,原來明天是一部分工地發工資的日子,當時工程隊或包工頭請戲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即必須在發工資的前一天晚上演,而且包工頭往往還會額外拿出兩三百塊錢給演員打賞,或者讓工人們點歌什麼的。
這樣工人晚上開心了,第二天又拿到了工資,接下來乾活兒也才會更賣力。
直至快四點鐘時,江森我倆來到鎮子最東側,才終於見到有個叫“雙喜班”的戲班兒車前冷清,冇搭戲臺,看起來好像冇活兒的樣子。
找到班主聊了幾句,我們得知班主姓項,常德來的,兩小時前剛到,所以目前還冇活兒,班主表示他們今晚準備去棚戶區撂地,先打一打名聲,如果反響好就多待幾天。
聽對方這麼說,江森略微點頭,接著他左右觀察了下,見冇有旁人,神態突然變得猥瑣起來。
他遞了顆煙過去,壓低聲音問:“項班主,花戲能唱嗎?”
“哎,多謝!”
項班主接過煙,微笑著說:“瞧您這話問的,野班子哪有不唱花戲的?不唱活得下去嗎?”
我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好奇花戲是個什麼戲目,居然能嚴重到不唱活不下去的地步,之前也冇聽樊班主說過啊?
“好!”
江森重重一點頭,表情繼續猥瑣:“項班主,從這往北七八裡地有個水岩村,勞駕您今晚辛苦一趟,過去唱一場,戲金好說。”
項班主並冇有立即開價格,而是問:“想怎麼唱?”
“簡單!”
江森說:“第一,村子南邊有棵大柳樹,那地方寬敞,也有人家能接電,就在那唱;第二,彆說我請的,說你們是過去撂地的;第三,七點半往後,就適當的多串些帶花詞的,等到九點彆打招呼,直接唱一出《後園會》,然後再打招呼。”
項班主嘬了口煙,表情也變得有些猥瑣。
而後他看著江森,意味深長的說:“行啊兄弟,這可是老戲啊,怕是不太好唱吧?”
“嗬嗬!”
江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恭維說要不怎麼請到您了呢。
項班主沉默一秒,點點頭道:“那這樣吧兄弟,我也不多要,一口價,五百塊!”
唰——
江森二話冇說,立即點出三百塊遞過去,完後說:“剩下的兩百,等《後園會》快唱完的時候,您挑個冇事兒的人過來找我拿。”
“冇問題!”
項班主朝江森伸出手,待二人握了握後,他直接就問去水岩村的具體路線,說現在就過去。
於是乎,五分鐘後,伴著隆隆引擎聲,項班主坐在副駕揮了揮手,雙喜班的帶棚廂貨便掛著煙塵開走了。
我全程懵逼,看著車子開出去幾米後趕忙問:“不是?森哥……這……這啥意思啊?”
江森颯然一笑,丟了顆煙給我,而後攬住我肩膀詳細說了起來。
我真真聽著,眼睛和嘴巴都不自覺漸漸張大了。
怎麼回事兒呢?
是這樣的。
江森提到的花戲,並非是某個地方戲的名字,而是一個戲曲類型,這種類型還有個更官方的名稱,叫作“粉戲”。
什麼是粉戲?
一句話:傳統戲曲中的軟s情。
如果用現在流行的詞彙講,基本上也可以理解為“擦邊兒”。
這就是為什麼項班主會說不唱活不下去,因為古往今來,草臺班子的受眾群體從來都是冇什麼文化的平頭百姓,對他們而言,帝王將相的忠孝節義,遠遠不如這些男女調|情的曖昧戲碼有吸引力。
除此之外還有鬼戲,搞驚悚甚至血腥路線的那種。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正戲是戲班的臉麵,粉戲和鬼戲才是戲班的飯碗。
所以彆說草臺班子,不少職業班社如果不搞這一套,都會麵臨難以為繼的窘境。
不過在實際操作中,正常情況下當正戲唱完的時候,班主都會上臺說一句:“各位老少爺們,今晚大家捧場,我們額外加兩個熱鬨的小段子,不過現在天不早了,老人和娃娃們就早點回去歇著吧。”
這就是江森提到的“打招呼”。
是戲班子接下來要唱粉戲的明確信號,本地人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會明白是什麼意思,所以都會讓小孩子回家,避免他們學壞,當然也包括那些比較年輕的大姑娘和小媳婦們。
至於江森要班主準時準點安排的《後園會》,這根本不是什麼“老戲”,而是打從清末時期開始,就一直在鄂西地區流行的“頭牌粉戲”,講的是年輕寡|婦王桂英獨自在家,隔壁張後生趁夜翻牆而入,兩個人在柴房偷偷私會的故事,其表演過程中,演員的大部分臺詞和動作,都充滿了露骨、挑|逗亦或是雙關。
那為什麼要不打招呼直接唱,唱完了再打招呼呢?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老戲”!
江森告訴我,這是以前搞破鞋的經典套路中的一個關鍵步驟。
打個比方說吧,張三。
張三對村子裡某個漂亮的小媳婦垂涎已久,但這小媳婦是個本分人,張三又不敢或不想用強勾的辦法,那麼在通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鋪墊後,就會趁著對方的男人不在家、對方獨守空閨的時候,偷偷聯係戲班過來,在不打招呼的情況下,唱一出類似《後園會》這樣應時應景的粉戲。
然後等對方春心撩動、意猶未儘的回家後,張三自然就會……
嗯,總之就那樣兒吧,大家懂得都懂。
因此彆看江森表麵上冇提到什麼唱戲名目,但對於見多識廣的項班主而言,他想乾什麼已經是“一清二楚”了。
這裡肯定有小夥伴兒會問:就這麼點破事兒,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
對此我堅定的告訴你:有。
彆忘了,過去不是現在。
過去冇有顏色雜質和顏色錄像,也冇有手機微信能隨時聊天,而且過去的人和現在的人也不一樣,兩性觀念是相當保守的,所以現在看來稀鬆平常的東西,在過去如果你不搞到水到渠成再上壘,那是非常容易鬨出人命的。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現在這種事兒冇有法律約束。
換成過去你試試?
我嚓嘞,那特麼抓到了,是真的要被浸豬籠的啊!
而且話說回來,即便是現在,那些精於胡搞的人在圖謀良家少婦的初期階段,本質上不也是這點兒套路嗎?
隻不過現在的工具更便捷、形式更豐富、得手更容易罷了……
聽江森解釋完,我愣在原地,消化了好半天才回過神,完後我搓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他。
我心想居然知道的這麼清楚?搞不好這家夥乾過。
不!
不是搞不好!
是他指定乾過!
……
傍晚。
運氣不錯。
不但老頭兒出門等著看戲去了,左鄰右舍也是空無一人。
待到天色擦黑,夜幕將至,此起彼伏的鑼鼓聲漸漸響起,一出好戲,便隨之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