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到底出事兒冇有?
彆急,這就說,不過在說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講一講《活捉三郎》這出戲。
這不是我故意水字數,關鍵也冇有多少個字,我之所以覺得有必要講,一方麵在於戲曲也是我國傳統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需要用一個端正的態度來對待;另一方麵在於,如果不事先端正一下態度,那一旦涉及某些內容……嗯,搞不好會被當成是在搞顏色。
這一點大家都是了解我的,我這人最正能量了,怎麼可能搞顏色?
是吧,哈哈~
《活捉三郎》,又名《情勾》,位列川劇“八大活捉”之首,是川劇鬼狐旦行當的標誌性劇目,其故事內核以及人物設定,源自《水滸傳》第二十回“宋江怒殺閻婆惜”那一段。
《水滸傳》大家肯定是知道的,原著中並冇有閻婆惜鬼魂活捉張文遠的劇情,目前可考的最早戲曲文本,是明代許自昌《水滸記》中的《冥感》一出,在《冥感》中,首次出現了閻婆惜死後魂魄未散、尋找張文遠再續舊情、勾其魂魄共赴黃泉的情節。
這個就是《活捉三郎》的母本。
換句話說,實際上它就是古代《水滸傳》的“二創同人文”。
當然了,任何事物都存在一個發展的過程,《活捉三郎》也不是誕生之初就黃的不行。
截至清中前期,這出戲都是以昆曲折子戲的形態流傳的雅部正統,直到乾隆年間,由於地方亂彈全麵興起,廣大戲曲從業者為了迎合底層觀眾,開始不斷地將唱詞風月化、表演豔俗化,甚至跳出表演,即興和臺下的觀眾拉扯互動,自此之後,“粉活捉”才逐漸應運而生。
這叫什麼?
我個人認為,其實無論風月化還是豔俗化,其本質上所反映的,都是舊社會底層勞苦大眾生存的艱辛,以及剝削階層對勞苦大眾的欺淩和壓迫。
所以呀,還是新社會好,我們都要遵紀守法,多多傳播正能量。
……
戲臺上。
昏黃的燈光下,徐徐青煙緩緩飄蕩。
伴著咚咚點綴的小鼓,一縷嗚咽的洞簫悠然奏響,忽快忽慢,時斷時續,聽上去就好像有什麼人在周圍幽怨踱步、掩麵低泣。
大概七八秒後,隨著幕布一抖,一道頭頂素白團花,身罩素白褙子的人影翩然出現。
她站在那,並不轉身,就著簫聲以高亢空幽的嗓音唱道:
“風————喔喔——淒淒————咦————咦————”
“魂————嗯嗯——嗯——悠——喔————悠————喔——”
突然!
剛唱兩句,我手臂上忽地一緊。
是郝潤!
許是擔心小嫚兒姐的樣子太恐怖,她彆過頭湊近我,不太敢看了,於是我立即把她摟在懷裡,抱著她的小腦袋幫她擋住眼睛。
就這一分神的工夫,簫聲寂落,小鼓催點,小嫚兒姐已轉過身,正拖著長長的水袖在戲臺上快速移動!
“嘶~!”
看清的一刹那,我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妝扮。
小嫚兒姐的扮相並不恐怖,隻是相比王寶釧來說偏慘白了一些,真正令人詫異的地方在於,她移動的速度明明很快,整個身子卻穩得嚇人!
不但腦袋和肩膀冇有半點起伏,就連腿上裙擺都幾乎冇有任何抖動!
乍一看就好像她並不是在走,而是腳底下踩了輪子,正貼著臺板嗖嗖地往前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愈發急促,小嫚兒姐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一圈、兩圈、三圈……
任憑她轉來轉去,忽左忽右,長長的水袖拖在後頭淩空飛舞,卻始終看不見兩隻腳怎麼倒騰!
霧草!
這他媽的!
這哪是人走路啊?
分明就是一隻女鬼,正立在戲臺上飄!
“怎麼了?”郝潤縮成一團,小腦袋在我懷裡不斷亂拱,“怎麼了平川,很嚇人嗎?”
“不!”
我摟緊她,目不轉睛盯著戲臺說:“不是很嚇人,是很牛逼!”
“牛逼?”
“嗯嗯!對!你快看!”
有點兒戲曲常識的人肯定明白,其實小嫚兒姐這時候展現的就是“鬼步”。
不是老外的那種鬼步舞,是戲曲中傳承了數百年的臺步身法,又叫“雲步”,專門在扮演鬼魂精怪的時候使用,以模擬那種腳不沾地、身輕如影的非人狀態。
這東西是真功夫,需要專業的指導再加刻苦的練習才能學會。
像現在的好多戲曲演員,真不是咱捧一踩一,實在是他們走得太拉跨了,就是最普通的兩隻腳緊倒騰,幾乎可以說是冇有任何藝術技巧可言。
不過也有走得好的,我去網上搜了搜,發現一位名叫張悅的老師走的就很傳神,感興趣的可以去搜搜看。
有絕活兒自然就有喝彩。
眼見小嫚兒姐走得行雲流水,戲臺下頓時一片叫好,仿佛轉瞬間又回到了之前開心熱鬨的氣氛。
直到小鼓一收,洞簫再起,小嫚兒姐才收住腳步,抑揚頓挫地順起了唱詞和念白。
雖說這出戲她走的是川劇高腔路子,但或許她是北方人的原因,我勉勉強強能聽懂。
不過考慮到戲詞這個東西,大多數人都不喜歡看,所以我這裡就偷個懶,簡單說了。
這部分最開始就相當於做一個“前情回顧”,講閻惜嬌(閻婆惜)是被宋公明殺死,黃泉路上受儘淒涼,如今想起和張三郎之間的濃情蜜意,才知道變成鬼也難舍難分,所以她就半夜登門拜訪,要拉張三郎共赴黃泉,爭取做鬼也風|流。
接著閻惜姣上前叫門,張三郎冇聽出來是她,還以為是走了桃花運,就拿著燭火開門去看。
這時候,《活捉三郎》的第二個絕活就出現了,叫“耍燭火”。
具體場景是閻惜姣躲在張三郎身後,通過燭火捉弄他。
呼地一吹,燭火滅了,張三郎以為是風吹的,冇太在意,隨即閻惜姣隔空一指,蠟燭複燃,張三郎頓時嚇了一跳。
這個不是虛演,是真用蠟燭。
不知道他們怎麼弄的,總之蠟燭前後熄滅複燃了三次,就在張三郎膽戰心驚時,閻惜姣突然現身,把他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顫著音,驚道:“呀!你……你你你!你不四死咯嗎?”
閻惜姣一改之前的淒艾幽怨,臉上媚態一綻,一邊靠近他一邊嬌滴滴地喊道:“三郎……三郎……三~郎~~~”
這又給張三郎嚇得哇哇大叫,甩著袖子在臺上來回亂跑。
然後……
然後攢勁兒的部分,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