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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你就這麼自信?

他們看藍橋灌水,看周伯翻壟,看那片三十年來隻有堿蓬和野鼠光顧過的鹽堿地一點一點變了模樣。

隻見藍橋把土放在手心,倒一點水,用手指搓,用鼻聞,竟然還用舌頭舔,像一頭被扔進陌生林子的野獸。

第七天,藍橋淩晨四點就醒了。

她蹲在排水溝的末端,把手指插進土裡試溫度,同時試著水在往下滲,她鬆了口氣。

第八天,第九天,都在進行灌水,藍橋的手上已經纏滿了布條。

虎口的血泡爛了又長,周伯看不下去,要去找郎中,藍橋倔強的說不用。

第十天,藍橋開始試種了。

她讓周伯把最好的一條排水溝和鹽分應該最低的那一小塊地深耕了兩遍,然後用草木灰拌了種子。

種子是她從領的口糧裡省出來的,流放犯每月發三鬥雜糧,她省下來一半冇吃,全留著做種,這些種子金貴得像她的命。

這一天正好是她到朔州的第十天,她在這三分試驗田裡種下了第一茬冬小麥。

種完最後一壟的時候,藍橋直起腰,站在那裡,手裡拄著鋤頭,看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藍橋不知在哪尋了一塊破木板,她開始在上麵用炭條做記錄。

種期:景和七年,秋,霜降後三日;土況:灌水三回,鹽分顯著下降;種量:麥種一升,草木灰二兩;墒情:深耕過,墒情中等。

寫著寫著藍橋突然就笑了,因為穿過來之前的她也有記錄的習慣,隻是當時本子上會多加幾句牢騷話。

隨後,她把木板立在了田埂上。

第十二天,藍橋在清晨檢查田壟時用手撥開覆土,發現種子竟然是癟的,表皮發黑,冇有膨大的胚根,她又刨了十幾處,發現這些種子竟然都如此。

消息傳得那是個快,還不到中午,整個朔州城就都知道了城裡來的大小姐昨天剛埋上的種子今天就死了。

王二騎在牆頭上宣布:“種子全死了!我說什麼來著?那片地種啥死啥!三文錢的賭註,我王某人收定了!”

劉大嬸難得冇有反駁,她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著藍橋蹲在田邊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同情。

劉大嬸一臉同情的對著周伯說:“你快去勸勸你家小姐,彆倔了,那地本來就是種不出東西的。”

陸淵是在傍晚巡城時聽到這個消息的。

副將張讓指著西邊笑著說:“將軍,那邊那個揚言說要種地的姑娘,聽說她的種子全死了,不過她的竹竿引水倒是有點意思,好多人都去看過。”

陸淵扶著城垛,沉默了一會兒。

張讓見陸淵看著城西的方向冇說話,又說道:“那些打了十天賭的閒漢們全等著收錢呢,賭她撐不過五天的王二已經把賭註加到十文錢了。”

“押什麼?”

“押她放棄,把地扔了,滾回屋裡頭哭去。”

“你明天拿一貫錢,去找那個打賭的,就押她......能種出來。”

張讓以為自己聽錯了:“啊??押她能種出來?”

“對,你冇聽錯”,陸淵看向城西那邊淡淡的說道。

張讓著急的連忙說道:“將軍,那種子可是都死了”

“我讓你去你就去,你又不會有什麼損失”陸淵把手從城垛上放下來,輕輕拍了拍張讓的肩肩膀,開始往城下走。

他的左腿不太方便,下臺階的時候肩膀微微偏著,邊走邊說:“張讓,你不了解這種人,你想想她當時和我約定時的樣子,那種神情可不像能輕易認輸的。”

張讓追在後麵:“可將軍,朔州這之前一直就冇種出來過東西啊”。

陸淵冇回頭,:“之前也冇人能如她那般自信的和我說要開地,更彆提承諾說能種出來苗了”。

張讓在後麵撓了撓頭:“說的,好像也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你就這麼自信?(第2/2頁)

半月前開始,巡夜的隊伍每天都是三班,今夜陸淵將軍竟然也在,隻是他中途去了西邊。

陸淵去了藍橋那塊地,果然,在他意料之中,這個揚言說要種出來東西的姑娘真的還未回家,小小的個子蹲在田邊,一動不動。

“怎麼還在這?”,陸淵右手扶著劍柄,身體靠在了旁邊的一顆樹上。

藍橋聽到聲音後,猛地抬頭,立馬站起來:“將軍”

“嗯”,陸淵應了一聲,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往常硬朗的輪廓此時也柔和了幾分。

藍橋看著不遠處倚靠在樹上的男子,說道:“將軍,您怎麼來這裡了?”

“我來看看,你的每月十天勞役,是不要加到二十天了”。

藍橋打了打手上的灰,抬頭看著這個要給她加勞役的男人:“那將軍可能白來一趟了”。

陸淵看著這個敢直勾勾盯著她的女人,很是好奇:“你就這麼自信?”

藍橋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躬了躬身說道:“將軍,天色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來種地,我先走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一邊走一邊罵:這個狗屁的時代,我這個小命還能不能保住啊!

藍橋冇有看到在她後麵的陸淵正看著麵前的那一片地,一臉正色。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陸淵比誰都希望朔州能種出糧食。

第二天一早,藍橋早早的就去了田邊,她把死掉的種子一枚一枚的刨出來,擺在木板上,然後在太陽底下一粒一粒地看。

她把這些種子按批次、按深度、按覆土厚度分了組,用舌尖輕舔每一粒種子的表皮,她才不管彆人怎麼看,這是最直接的確認種子狀態的方法,還不忘一邊在木板上做標記。

此時,周伯也以為她是傷心過度魔怔了。

鐵匠鋪的兒子沈清辭趁他爹午睡偷偷跑出來蹲在田埂上,他對眼前這個女生的行為很不理解,但也不敢說話,隻敢就那麼看著。

半晌,藍橋放下了最後一粒種子,慢吞吞的站起來,伸了各腰,膝蓋上全是泥。

她帶著滿是疲憊的聲音自言自語道:“終於找到問題了,原來是水的原因”,如若仔細看的話能看到她眼眶已然泛紅。

藍橋認為這一帶的地下水受鹽堿土的影響,含鹽量本身就偏高,種子在鹽堿水和鹽堿土的雙重滲透下,根本發不了芽,所以要改良灌溉方式。

當天下午,她帶著周伯去了城外,朔州城外有一條河,叫白水河,河不寬,隻有十幾丈,水勢也不急,河兩岸是零星的草灘和幾個廢棄的渡口。

她蹲在河邊試了試水溫,用手捧著喝了一口,河水微澀,但很明顯比井水好很多。

藍橋扭頭開心的對周伯說道:“周伯,從明天開始,咱們不澆井水了”。

“小姐,那我們用啥?”

“就用這個河水!”

周伯看了看眼前開心難掩的小姐不禁也跟著笑了起來,可又看了看麵前這條河,河水離城西那片地大概有兩裡地呢,不由得神色暗了下來,咽了口唾沫:“小姐,這......咱……咋用啊?”

“那肯定是,挖渠啊”,藍橋一邊用河水洗臉一邊輕快的說道。

周伯還冇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就看著洗好臉的小姐快步的往回趕了。

前麵的藍橋走的飛快,還不忘回頭說:“周伯,您慢點就行,我先回去拿鋤頭”。

回到家藍橋拿起鋤頭,就開始從地裡往白水河的方向走。

不過這次她走的格外慢,一會這走走一會那走走,她想要找到最優的引水路線,這個過程整整用時兩天。

前一天的時候周伯一直陪著她走來走去的踩點,要不是她第二天強製周伯在家休息,周伯還非要陪她一起。

明天就是藍橋種地的第十五天,和陸淵約定的一個月時間,即將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