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水大捷的戰報飛進涿郡時,劉焉正對著空了大半的糧倉愁眉不展。
他聽聞喜訊,立刻拍案:「玄德侄兒立此奇功,老夫當親迎!」
主簿連忙上前:「太守,戰報言擒獲四萬俘虜,我郡存糧本就緊張,這四萬張嘴……」
劉焉腳步一頓,眉頭擰成疙瘩——這話戳中了他的要害。
可事已至此,隻得硬著頭皮動身。
剛到城門下,便見劉慈拄著棗木拐杖,眯眼曬著太陽,活像尊鎮門的老神仙。
「族叔怎會在此?」劉焉拱手見禮,為示親近還以「族叔」相稱。
劉慈慢悠悠抬眼:「接我孫兒凱旋,順帶瞧瞧太守你怎麼化解這『燙手山芋』。」
話音未落,遠處煙塵遮天蔽日。
馬蹄聲丶俘虜的嘈雜聲,混著張飛的大嗓門穿透風霧:
「都給俺走快點,不要掉隊!」
劉焉踮腳望去,劉關張三兄弟騎馬在前意氣風發。
身後是綿延不絕的俘虜,老弱婦孺在前,青壯在後。
被五百鄉勇看管得規規矩矩,雖有些狼狽,卻無大亂。
劉慈拄著棗木拐杖,眯著眼打量著歸來的隊伍。
看到劉備三人的模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這三個小子,總算冇給二爺丟臉。」
「玄德賢侄!大捷歸來,保涿郡平安,實大功一件!」劉焉主動迎上,以示恩寵。
他目光在俘虜裡掃來掃去,越看越心驚。
「這,當真有四萬之眾?」
劉備翻身下馬躬身回禮:「全賴阿祖運籌帷幄,備方能僥幸取勝。」
劉焉聞言不禁驚奇:「不想老大人,卻有如此謀算,焉佩服不已!」
劉慈擺了擺手,不以為意。仿佛破這五萬黃巾賊,不比殺隻雞難多少。
「太守客氣了,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倒是這四萬俘虜,太守看著,不頭疼?」
劉焉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長歎一聲:
「老大人所言極是!如今郡府存糧支撐不了三月。放了俘虜怕為禍鄉裡,殺之有違天和,上交朝廷又路途遙遠,實在棘手!」
他話鋒一轉,對功曹下令:「你即刻擬章程:挑選青壯充入郡兵,老弱暫押城外營地,令各縣鄉攤派糧草,先撐過這幾日!」
功曹麵露難色:「太守,各縣鄉本就缺糧,強行攤派恐激起民怨;這些俘虜多是黃巾餘黨,編入郡兵怕生嘩變啊!」
官員們紛紛附和,有人提議「驅逐了事」,有人主張「請朝廷接管」。
張飛聽得不耐煩,擼起袖子就嚷嚷:「吵啥吵!俺張家的糧先墊著,誰敢扔這些人試試!」
「翼德休要衝動。」劉備拉住他,轉頭看向劉慈。
「阿祖,您可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八十歲的老登身上。
劉慈往石墩上一坐,慢悠悠捋著胡須:「太守這章程,是把涿郡往火坑裡推啊!」
劉焉臉色一沉:「老大人何出此言?」
「驅逐俘虜,是讓他們流竄為寇,轉頭便會來打涿郡;強行攤派糧草,是逼民造反;把黃巾餘黨編入郡兵,更是養虎為患!」
劉慈拐杖重重一敲:「這三步,步步都是死棋!」
這話戳中了劉焉的顧慮,他神色愈發凝重:「那依老大人之見,該當如何?」
「太守,你們隻想著這俘虜是累贅,卻冇想過,這可是天大的寶貝?」
「寶貝?」眾人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當然是寶貝!」劉慈提高了音量。
「如今天下被黃巾所亂,值此之時,啥最值錢?人口啊!」
「有了人,就能種地,就能做工,就能當兵,咱涿郡的田地荒了多少,你們心裡冇數?」
劉焉眼睛一亮:「老大人的意思是……讓他們種地?」
「正是!」劉慈點點頭。
「涿水兩岸,有的是拋荒的田地。太守隻需出麵,約上涿郡的豪強富戶,讓他們出資出糧,開墾這些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