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南宮,嘉德殿後的一處精巧彆苑。
時值午後,殿內已經絲竹之聲靡靡,夾雜著女子嬌笑。
大漢天子劉宏,正半倚在軟榻上,懷裡摟著個衣衫輕薄的宮娥。
另一隻手捏著顆葡萄,慢悠悠往嘴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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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再飲一杯嘛……」宮娥聲音甜得能淌出蜜來,纖纖玉指捧著夜光杯,往劉宏嘴邊湊。
「好好好,飲,飲……」劉宏眯著眼,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著美人的手抿了一口,順勢在那柔荑上摸了一把,「汝手,比美酒更醉人……」
「陛下~~」宮女嬌嗔著往他懷裡鑽。
正嬉笑間,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以及一道尖細的嗓音:
「陛下,陛下?」
劉宏眉頭一皺,興致被打斷,臉上浮起一絲不耐。
他聽出是張讓的聲音,這老奴,冇眼力見兒!
懷裡的宮女也識趣地停下動作,怯生生看向殿門方向。
劉宏本想發作,可轉念一想,張讓畢竟是他最寵信的「阿父」,十常侍之首,許多「賣官鬻爵」的快樂錢還得靠他張羅。
於是,那點不悅硬生生壓了下去,隻是語氣仍有些懶洋洋:
「進來吧。」
殿門被輕輕推開,張讓躬著身子,邁著小碎步趨近,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笑:
「奴婢擾了陛下雅興,隻是,廣宗處左豐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報軍情。奴婢不敢耽擱,特來通傳。」
「左豐?」
劉宏漫不經心地又吃了一顆宮女喂到嘴邊的果子,含糊道:「廣宗,盧植那邊?戰事如何了,張角那妖道的人頭,可曾送來?」
「這,左豐就在殿外候著,奴婢也不清楚。」張讓賠著笑,心裡卻門兒清。
左豐這小子,空著手回來的,怕是冇憋好屁。
「宣吧。」劉宏揮揮手,示意宮女暫且退到屏風後。
不多時,左豐低著頭,邁著更小的步子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奴婢左豐,叩見陛下!」
「起來說話,廣宗戰事如何?盧植可曾破賊?」劉宏調整了下坐姿,畢竟涉及軍國大事,樣子還得裝裝。
左豐爬起來,依舊躬著身子,眼珠子一轉,將早已打好的腹稿脫口而出,語氣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陛下!奴婢奉旨監軍,日夜期盼盧中郎將能速破妖賊,以解陛下之憂!奈何,盧中郎畏敵如虎啊!」
「哦?」劉宏挑眉。
「廣宗城雖堅,然賊眾久困,早已疲憊!官軍士氣正盛,本該一鼓作氣!」左豐帶著哭腔。
「可盧植卻終日隻圍不攻,美其名曰『待其自潰』,實乃怯戰避敵,徒耗國家錢糧!奴婢屢次催促,反遭其斥責,言奴婢不懂軍事,乾涉軍務!」
左豐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劉宏臉色,見皇帝眉頭越皺越緊,繼續添油加醋:
「依奴婢淺見,那張角已是甕中之鱉,若換一果敢主帥,早該克期奏功!盧植如此拖延,恐日久生變,萬一賊寇得喘息之機,或四方黃巾複起呼應,則大勢去矣!」
「奴婢每每思之,憂心如焚,寢食難安!」
劉宏的臉色陰沉了下去,他不懂具體打仗,但他懂花錢!
國庫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平叛,盧植卻在那兒「待其自潰」?這得待到什麼時候?他的西園還等著錢修繕呢!
「盧子乾,竟如此懈怠?」劉宏的聲音冷了幾分。
「千真萬確啊,陛下!軍中將士亦多有怨言,皆言盧植年老保守,空耗士氣!奴婢人微言輕,隻能星夜兼程回京,稟明陛下,請陛下聖裁!」
劉宏沉吟不語,他對盧植這類清流名士,本就談不上多喜歡,覺得他們迂腐丶愛說教。
如今聽左豐這麼一說,厭煩之心更起。
張讓在一旁察言觀色,適時地輕聲補了一句:「陛下,盧植海內名儒,或許,用兵確非其所長?廣宗僵持,耗費甚巨,國庫……」
這話點到即止,卻精準戳中了劉宏的痛點。
錢!都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