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看看!」
皇甫嵩一夾馬腹,帶著親衛和朱儁向前馳去。
轉過一道緩坡,眼前的景象讓皇甫嵩和朱儁都微微一愣。
隻見一支約兩千人的隊伍,衣甲鮮明,隊列整齊,精神飽滿,與周圍敗退官軍的頹喪形成鮮明對比。
士兵們或在掩埋屍體,或在收攏散落的兵甲器械,或在驅散小股遊蕩的黃巾散兵。
一麵「劉」字大旗和「關」丶「張」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隊伍最前方,劉備一身戎裝,身姿挺拔,正指揮若定。
關羽丶張飛丶趙雲丶典韋丶韓當丶杜襲等將分列左右,個個氣勢不凡。
而在隊伍中央,那輛熟悉的丶擦得鋥亮的破驢車上,正坐著那位須發皆白丶拄著棗木拐杖的老祖宗——劉慈。
劉慈老遠就看到了皇甫嵩的帥旗,臉上立刻堆起無比熱情丶無比真誠的笑容。
他顫巍巍地從驢車上下來,在典韋的攙扶下,迎上前幾步,對著馳近的皇甫嵩和朱儁,深深一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哎呀呀!二位將軍可算到了!老朽劉慈,攜侄孫劉備及麾下將士,在此恭候多時了!」
皇甫嵩勒住馬,看著劉慈那「熱情洋溢」的老臉,又看看他身後那支精神煥發的「義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沉聲問道:「老大人,玄德,你們怎會在此處?董將軍言道,並未見你部前來助戰?」
「哎呀!將軍有所不知啊!」劉慈一拍大腿,滿臉的「痛心疾首」。
「我祖孫二人是星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往這兒趕啊!奈何路途遙遠,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剛到附近,就聽聞……唉,董將軍不幸兵敗了!」
他話鋒一轉,指著周圍正在「忙碌」的士兵,一臉正氣凜然:
「老朽與玄德一合計,救援主力恐已不及,但絕不能坐視賊寇肆虐!更不能讓潰兵為禍鄉裡,或被黃巾裹挾!」
「故而,這些日子,我等便在這廣宗外圍,清剿那些趁亂打劫的零星黃巾賊寇,收攏潰散的同袍,整肅地方,為大軍掃清後顧之憂!」
「雖是小功,不敢懈怠,隻盼能為將軍大軍到來,略儘綿薄之力,鋪平道路啊!」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據,把自己「苟」在一邊的行為,硬生生包裝成了「深謀遠慮」丶「顧全大局」丶「默默奉獻」!
劉備在一旁,努力繃著臉,維持著嚴肅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憤」。畢竟,董卓領導的官軍敗了一場。
他配合著阿祖的表演,躬身道:「備未能及時助戰董將軍,深感愧疚!唯有在此略儘心力,以贖前愆,望將軍明察!」
關羽丶張飛等人也紛紛抱拳行禮。
張飛憋著笑,小聲嘟囔了一句:「阿祖這瞎話編的……」
又被旁邊的關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皇甫嵩和朱儁看著劉慈那張寫滿「真誠」和「忠心」的老臉,又看看他身後那支明顯養精蓄銳丶毫發無傷的精兵。
再想想曲陽城裡,那一萬多垂頭喪氣的敗兵和董卓那張肥臉……
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什麼「清剿零星黃巾」丶「避免襲擾糧道」?這附近哪還有什麼成氣候的零星黃巾?
分明就是躲得遠遠的,看準了董卓必敗,然後掐著點,在皇甫嵩大軍抵達前,跑出來「打掃戰場」丶「刷存在感」丶「摘桃子」來了!
這老狐狸,算得是真準!臉皮也是真厚!
朱儁強忍著笑意,乾咳兩聲,對皇甫嵩道:「咳咳,義真啊,老大人與玄德心係大局,在此清剿餘孽,安定後方,確是一片赤誠,用心良苦啊!」
「此乃雪中送炭,亦為錦上添花,實乃我軍之幸!」
他把「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兩個詞咬得略重,眼神裡滿是揶揄。
皇甫嵩深吸一口氣,看著劉慈那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再看看劉備身後那幾員一看就不好惹的猛將。
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化作一聲無奈,又帶著點釋然的歎息。
罷了罷了!這老狐狸雖然滑頭,但手底下是真有人才,也是真能辦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多一支生力軍,總比冇有強!至於功勞……隻要真能打下廣宗,還怕分不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