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爛袔一夢
蕭廷回到小院,簡單洗漱,抱著青猊很快睡著。
他並不擔心宋國公府會如何,越遮掩越說明有問題,越有問題就越不敢明目張膽,而在玉京城內,殺錦衣衛副千戶必然鬨大,這夥人不禁查,所以絕不敢輕舉妄動!
一夜好眠。
翌日,蕭廷簡單吃了點早餐,繼續下詔獄第九層。
出乎意料的是,周霽和薑姽都來這看熱鬨。
薑姽甚至特意擺了兩張桌子,桌上放了瓜果零食,專門看戲。
康廣陵則已經擺好了棋盤,正襟危坐地等著。
今天的他格外嚴肅,畢竟事關十幾年的心結。
蕭廷也知道這局棋關乎棋魔傳承和他所謂的天大秘密,所以拿出十二萬分精神,對著薑姽、周霽點點頭,便慢步走到了棋盤前坐下。
康廣陵抬手道:“此局名為‘千重劫’,該你執白落子了。”
蕭廷打眼一掃,不禁臉色微變。
棋盤上黑白雙方已殺了近兩百手,白棋看似攻勢如潮,處處都是殺伐之機,黑棋的大龍似乎唾手可得。
但仔細一算,每一處看似必殺的攻殺竟然全是死路!
白棋的任何一手進攻,都會被黑棋以更狠辣的手段反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幾處糾纏下來,白棋非但不能吃掉黑棋大龍,反而會被黑棋順勢反殺,滿盤皆輸!
“好怪的棋……角上、邊隅,看似隨處可以打劫,隨處可共活,但一旦入局貪吃,就會落入倒脫靴的圈套,可若銳氣不足,以求共活,又會失了先手,若保全大塊殘子,則枷鎖自縛,再無出路……嘶……”
看似活路,全是死路!
這棋還真不一般,難怪叫“千重劫”,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啊!
蕭廷臉色一變,開始默默心算,尋找破局之法。
薑姽一襲鵝黃衣裙,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吃點心,等著看蕭廷能不能解,周霽則有些緊張,小聲問道:“殿下,這局棋真的那麼難嗎?”
薑姽點頭:“此局之所以叫‘千重劫’,就是因為白棋看似處處可殺,實則處處是劫,初看皆是機會,細算全是陷阱,每一條路都通往死地。反正我和陛下都試過,不行。”
周霽更緊張了。
薑姽看著她的表情,挑了挑眉,心說這顧川倒是很有招蜂引蝶的本事,一個小師妹,一個韓采薇還不夠,居然還招惹了江夏侯之女。
她莫名有些心氣不順,深吸口氣道:“昨夜發生了一件事,你知道嗎?”
周霽還在看著棋局,說道:“什麼事?”
薑姽道:“宋國公府內總管連同十八名國公侍衛身死。據仵作推斷,殺他們的隻有一個人。此人懂得陰陽術、橫練外功,甚至能徒手在四階兵器上留下指印,你覺得,會是誰?”
周霽想了想,輕輕搖頭:“想不到。”
薑姽看著蕭廷手上的【摩訶護腕】,微微一笑。
周霽立刻意識到什麼,臉色劇變:“難道是……”
薑姽咬了口榛子酥,悠悠說道:“世上冇那麼多巧合。你看。”
她抬起手,露出腕間的金鐲子,周霽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鐲子其實是一條首尾相銜的小蛇,此時蛇身輕輕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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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姽道:“【金虺】不擅長尋蹤覓跡,卻能感知危險。”
她將手腕對準蕭廷,蛇身顫抖得更加厲害,薑姽輕笑著補充道:“聽說宋國公府要搜捕的,是一頭能隱匿風中的風生獸……”
話說到這份上,周霽恍然大悟。
風生獸就在蕭廷身上!
她愈發擔心:“太莽撞了,太大膽了!那可是國公啊,平涼侯剛倒,現在正從幽州趕回,倘若再觸怒宋國公……”
薑姽倒是不以為意:“黑衣夜行,鬼鬼祟祟,擺明了見不得光。既然如此,被殺也是活該!隻是冇想到,幾天不見,昔日的小百戶變得這麼強了。如此進境,非同凡人,或許他能解開這局棋。”
“……”
蕭廷緊盯著棋盤,迅速將各類解法過了一遍,同時回憶自己學過的棋譜,隱隱有了明悟。
他拈起一枚棋子,開始落子,熟料第一個子落下,就讓周霽、薑姽吃了一驚——他直接放棄了十餘子,將白棋右下一整塊看似活棋的陣地棄如敝履!
周霽吃驚道:“這、這不是自斷一臂嗎?”
薑姽還真冇想過這個思路,眉頭緊皺,大腦高速運算。
康廣陵卻是渾身一震,眼中爆出精光。
蕭廷落子不停,棄子爭先,以右下棄子為誘餌,將黑棋引入劫爭,隨後一棄再棄,連棄三塊,白棋看似損失慘重,但每棄一塊,黑棋就被迫多應一手,白棋則順勢在中腹築起一道厚勢。
待黑棋醒悟過來時,中腹已然白茫茫一片,白棋大勢已成。
周霽、薑姽越看越震驚。
康廣陵臉色漲紅,呼吸急促,握著棋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兩人開始迅速落子,局麵漸漸明朗。
下著下著,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周霽緊張道:“出結果了嗎?我看還是勢均力敵。”
“不。”
薑姽看著那棋盤,再看看蕭廷俊朗的眉眼,露出明媚的笑容:“白棋棄子爭先,棄而不失,失而複得,黑棋處處得利卻處處被動,如今中腹儘歸白棋,邊角實空也追之不及——他贏了。”
“真的?”
周霽也露出驚喜之色。
同樣喜悅的還有康廣陵。
他看著棋盤,神色激動,喃喃自語道:“十九年了,總算有了結果。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長寧公主,不知能否將我身上的閉元針提出三寸?我有些話,要單獨對顧千戶說。”
薑姽點頭,對蕭廷道:“交給你了。”
蕭廷走到康廣陵身後,以真氣逼出三寸閉元針。
他也不敢提多了,不然一旦康廣陵功力恢複,他身上這些枷鎖根本製不住他,提出三寸,康廣陵就已經能運氣施展傳音入密,對顧川道:【你可聽說過,爛柯一夢?】
蕭廷回道:【南朝《述異記》中流傳的小故事,說是晉代有個樵夫上山砍柴,看到山中兩童子下棋,便在一旁觀棋,一局棋還冇下完,他手中砍柴的斧柄就已經腐爛,等他下山回到家鄉,世間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恍如隔世歸來,滄海桑田。】
康廣陵幽幽道:【如果我說,這個故事,是真的呢?】
蕭廷頓時一驚:【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