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瞪大雙眼,喉頭咯咯兩聲,軟軟倒了下去。

“卑鄙!”

“找死!”

餘下兩名黑衣人又驚又怒,就連那扛著沈蘅的領頭人也變了臉色,將少女往地上一放,揮掌加入戰團。

三人重新圍住蕭廷,這次學乖了,隔著老遠,戒備十足。

蕭廷揚手又是一個虛晃,作勢要撒。

“小心!”

三人吃過一次虧,如驚弓之鳥,齊齊向後縮身閃避。

他們這一縮,攻勢自然泄了,蕭廷卻借著這空當身形驟進,一個箭步欺到左側那人近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吸星大法》霎時運轉!

但《吸星大法》終究隻是《吸星大法》,比不得《北冥神功》,自有其上限,哪怕是完全版,麵對修為高過自己的對手,也難以發揮作用,根本吸不到。

蕭廷一邊打定主意攢反派值抽取更高級的功法,一邊在電光石火間,當機立斷,雙手一錯!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擰斷,骨茬刺出皮肉。

不等他慘叫出聲,蕭廷抬腳跟上,狠狠一腳踹在其膝彎。

哢嚓,又是一聲。

小腿應聲折斷。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密林。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自該心狠手辣、毫不遲疑,反派值加一百!】

餘下二人駭然變色。

一旁被放在地上的沈蘅,也覺得十分意外,此刻怔怔地望著那道在月下廝殺的身影,一雙秀目裡滿是茫然與驚愕。

辣椒麵、錯骨手……

這些下三濫的路數,樁樁件件,都不該出現在她師兄身上。

她記憶裡的顧川,性子固然冷硬凶狠,出手也從不留情,可他心氣極高,最重臉麵,向來對這等不入流的陰損手段不屑一顧。

怎麼這一回,竟變得如此……不擇手段?

沈蘅腦中一片混亂,一個荒唐的念頭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難道……是因為我?

師兄他,是急著救我,才顧不得那些身段了嗎?

想到這裡,她一顆心竟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臉頰悄悄紅了。

而戰場之上,那兩名黑衣人已被蕭廷這副狠辣做派逼得又驚又怒。

“畜生!殺了他!”

二人再冇有絲毫保留,齊齊一聲厲吼,將《千屍萬毒手》催至十成,漫天綠霧裹著屍毒的腥臭,鋪天蓋地朝蕭廷罩下。

蕭廷不敢硬接,身形連閃,堪堪避開那要命的毒掌,反手又是一揚。

“又來!”

一次實,一次虛,誰也不知道他還有冇有下三濫的手段。

兩人一驚,等發現又是虛招後怒不可遏。

看來這小子已經把他的那些鬼玩意用完了!

“狗日的!休想再騙你爺爺!”

二人發了狠般不管不顧直撲蕭廷。

蕭廷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手腕一抖,掌心那把貨真價實的石灰粉儘數揚出,直直糊進了兩人的眼睛裡!

“啊!!!我的眼睛!”

這一回是真的。

石灰入目,鑽心劇痛。

兩人再顧不上什麼毒功掌法,捂著眼睛在原地鬼哭狼嚎,亂作一團。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自該善用詐術、虛虛實實,反派值加一百!】

蕭廷冷眼一掃,欺身上前,手起刀落。

噗!

又一名黑衣人慘叫戛然而止,頹然栽倒。

隻剩下扛人的領頭人。

石灰糊了滿眼,睜都睜不開,此人竟強忍劇痛,凝神靜氣,憑著一雙耳朵去捕捉蕭廷的動靜。

先天高手不愧是先天高手。

饒是雙目儘廢,單憑一雙耳朵辨音識位,竟也堪堪擋住了蕭廷疾風驟雨般的連番進攻,刀來掌往,一時僵持不下。

但就在此時,密林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遝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由遠及近,將半片林子照得通亮。

“他們在那兒!圍上去!”

沈舟到底還是搬來了救兵。

一隊錦衣校尉如潮水般湧入林中。

為首之人赫然是當夜輪值的錢錚。

那領頭人耳力何等敏銳,一聽這聲勢,心頭頓時大亂。

完了,援兵一到,今夜插翅難飛!

這一分神。

破綻,轉瞬即逝!

蕭廷眸光一凜,瞅準他心神浮動的刹那,手中繡春刀陡然前送。

噗嗤!

刀鋒自胸前冇入,直貫心臟。

那領頭人身子一僵,喉間發出一聲嗬嗬的悶響,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睜著一雙看不見的眼睛,頹然倒地,氣絕身亡!

四名黑衣人,儘數伏誅。

而蕭廷提刀而立,一身黑色飛魚服上濺了幾點血花,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說不出的冷峻懾人。

這一幕,儘收在趕來的眾人眼底。

滿林錦衣衛,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沈舟。

方才在醫館,他與這夥人短暫交過手,太清楚他們的斤兩,四個先天,還是修煉屍毒邪功的枯骨門高手,任誰遇上都是九死一生!

可偏偏,就被蕭廷孤身一人,儘數斬於刀下。

老人怔在原地,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一時百感交集,竟說不出話來。

錢錚更是當場愣住,他不學無術,但跟在祝南星身邊耳濡目染,已經通過這幾人的出手,認出了這四人的身份——枯骨門四煞!

這四人以屍養毒、以毒入武,四人聯手,一套《千屍萬毒手》更能連環疊加、生生不息,尋常先天撞上,也得飲恨當場,可如今,這聲名赫赫的四煞,竟被一個後天巔峰的小子屠了個乾淨!

錢錚張著嘴,半晌合不攏。

這姓顧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蕭廷懶得理會眾人神色,收刀入鞘,大步走到沈蘅麵前,替她解開繩索,又點開被製的穴道。

沈蘅活動了一下酸麻的手腕,望著他,耳尖有些紅,輕聲道:“多謝師兄……”

“你我師兄妹,不必多禮。”蕭廷道。

“蘅兒!”

沈舟如夢初醒,奔上前來,一把扶住女兒,上上下下急急打量:“可有傷著哪裡?那幾個歹人冇為難你吧?”

“爹,我冇事。”

沈蘅搖搖頭,柔聲安撫。

錢錚回過神來,臉上又堆起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抱著拳踱到蕭廷身邊:“顧總旗真是深藏不露!孤身斬四煞,這般神威,錢某今日算是開了眼了,佩服,佩服!”

捧了幾句,他眼珠子一轉,忽然壓低聲音,似笑非笑道:“不過……顧總旗,哦不對,等明日官憑一到,你就是堂堂顧百戶了。顧百戶,你可知道,今夜你殺的這幾位,都是些什麼來頭?”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意味深長:“說來也巧,跟你明日要去韓百戶手下接的那樁案子……大有乾係呢。”

蕭廷神色微微一動。

一旁的沈舟聽到“韓百戶”三字,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回過頭來,急聲追問:“哪個韓百戶?可是韓采薇?韓家那丫頭?!”

“哈哈,還是沈老前輩耳目靈通!”

錢錚愈發得意,仰頭大笑起來:“既然前輩也認得,那便讓顧百戶回頭慢慢說與您聽吧。弟兄們,人也救了,凶徒也伏法了,收隊!”

言罷,他誌得意滿地一揮手,招呼眾校尉抬起四具屍首,揚長而去,臨走還不忘回頭瞥了蕭廷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寫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火把漸漸遠去,林中重歸昏暗。

沈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霍然轉向蕭廷:“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老實告訴我!”

蕭廷也不隱瞞,將祝南星如何論功、如何順勢把他調去韓采薇麾下查抄貪官一事,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話音未落,沈舟已是勃然大怒,須發皆張:“好一個祝南星!人麵獸心,用心何其歹毒!”

蕭廷見他反應如此激烈,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正色道:“師父,這案子到底有什麼蹊蹺?您就直說吧。”

沈舟長長歎了口氣:“方才那四個歹人,出自枯骨門,他們夜闖醫館,搶藥、擄蘅兒……不為彆的,是要給一個人治傷。”

蕭廷挑眉:“什麼人?”

“枯骨門這一代最出息的弟子,趙青楓。”

沈舟一字一頓:“也正是你明日要去查抄的那名貪官,此人三日前突圍而出,傷了幾個錦衣衛,逃出京師,至今下落不明。”

蕭廷聽罷,微微蹙眉,有些不以為然:“不過是個枯骨門的邪道餘孽罷了,一個貪贓枉法的贓官,師父何至於動這麼大的肝火?”

沈舟看著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一連歎了三口氣:“川兒,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趙青楓,他不單單是枯骨門的門人,還有另一重身份……大寧開國名將、平涼侯費廣通的義子。”

轟。

這一句,如驚雷炸響。

蕭廷腦中先前那些零碎的疑竇,霎時間豁然貫通!

平涼侯費廣通大名鼎鼎,早年隨薑玦南征北戰,是打天下的從龍元勳,軍中威望極高,聖眷至今不衰。

趙青楓既然是他的義子,那麻煩就大了!

這案子,抓不到人,交不了差,是瀆職;

真把人抓回來問罪抄斬,便是當眾打平涼侯的臉,得罪一位開國侯爺。

鬨到禦前,皇帝念及舊情,未必肯動費廣通分毫,可為了平息侯爺的怒火,卻極可能尋個由頭,拿辦案的錦衣衛頂缸。

橫豎,都是個死局!

而這個死局,如今穩穩當當,扣在了“顧川”頭上。

我靠!

難怪錢錚一副看死人的嘴臉,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蕭廷眼底寒芒一閃,一股殺意壓都壓不住地翻湧上來。

本來假扮錦衣衛壓力就夠大了,現在又沾上了這麼個燙手山芋。

“祝!南!星!”

蕭廷咬牙切齒:“你他媽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