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傳藝

他冷眼看著蕭廷,胸中殺意不住翻湧:“果然是你做的!”

蕭廷乾脆點頭,挑釁道:“冇錯,來而不往非禮也。”

祝南星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山神廟:“你覺得你能穩贏?姓厲的督脈封堵三年,內外傷加劇,一夜之間怕是連五成功力都恢複不了,而他心高氣傲,重傷瀕危之際,也不會與宗門聯絡,隻要殺了你們兩個,本官回京,依舊會是鎮撫司千戶!”

“是嗎?”

又一個聲音響起。

山神廟後,身穿一襲青袍的厲北海慢步走出。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麵色蒼白,腰間懸著一柄直橫刀,像是尋常鐵匠鋪裡的便宜貨,其貌不揚,普普通通。

祝南星看了一眼那柄刀,冷笑道:“師父,你就用這種刀,清理門戶?”

厲北海咳嗽了一聲,聲音虛弱,語氣卻淡漠如霜:“殺雞不用牛刀,殺你,自然也不必寶刀。”

祝南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殺意暴漲:“廢了三年,身受重傷,傲氣不減,你還當自己是當年的‘斬海刀尊’嗎!”

祝南星說完,拔刀出鞘,刀身嗡鳴,一層玄霜般的寒氣自刀身彌漫開來。

周圍地麵的枯草瞬間覆上一層白霜。

北傲刀宗《玄霜刀法》,蓄勢待發!

厲北海見此情景,麵不改色,隻緩緩抬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你不是想學《歸藏一刀》嗎?今日,就讓你這孽徒見識見識!”

祝南星臉色微變,立刻橫刀在前,嚴陣以待。

蕭廷站在後麵,識趣地退了兩步,靠在拴馬樁旁,雙手抱臂,吃瓜看戲。

這等傳聞中的刀宗絕藝,他也想見識見識。

厲北海緩緩吟道:“萬念歸鞘,一斬藏鋒。殺意斂而不發,刀意蓄而不出,天地萬物,儘歸寂滅——”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隨著口訣吟誦,他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層層疊加,真氣沿著手少陽三焦經奔湧彙聚,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推向握刀的右臂,每疊加一次,那股蓄勢待發的壓迫感便強上一分!

蕭廷看得仔細。

他忽然明白了,厲北海不是在念口訣給祝南星聽,而是在念給他聽!

這是在傳授!

祝南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暗罵老狐狸!這分明是讓他分心,隻要他還想學成這套刀法,就會下意識去聽、去記,但如此一來,老東西積蓄的刀勢便越來越強,出刀越猛,威力越大!

他知道這是陷阱,但《歸藏一刀》的口訣就在耳邊,那是他夢寐以求了十幾年的東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厲北海的動作吸引,下意識地去記誦那些字句,去觀摩動作要領……

厲北海等的就是他分神的瞬間!

歸藏一刀的精髓全在“歸藏”二字,刀意歸藏,殺心歸藏,隻為換取出刀刹那、山海皆斬的絕對鋒芒!

厲北海將全部精氣神與殺意斂於鞘中,歸於寂滅,而後一刀斬出!

鏘!

刀鳴如雷,天地失色!

隻見一道刀光如匹練般破空而出,快得肉眼無法捕捉。

厲北海腳踏步法,身形與刀光合二為一,瞬間穿身而過,收刀歸鞘!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仿佛隻是隨意揮了揮手。

哢嚓一聲!

祝南星手中那柄寒鐵寶刀竟然攔腰崩斷!

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脖頸下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血線,隨即整顆人頭,斜斜滾落,麵上兀自殘留著臨死前的錯愕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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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南星身後,十餘棵粗樹的樹冠齊齊一震,斜斜滑落,切口平滑如鏡。

更遠處,樹林儘頭的山崖上,半座小山的山頭也被那一刀的餘勢削了下來,巨石滾滾,煙塵衝天。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蕭廷靠在拴馬樁上,手臂不知何時已放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凝固了。

這就是刀宗至高絕式的威力!

一個重傷未愈、功力不足五成的老人,用一柄鐵匠鋪裡買來的便宜橫刀,一刀斬了通幽境的祝南星,順帶削平了半座山!

“我了個去……”

蕭廷暗暗心驚,心說真不能小看天下人,這是真猛啊!

“咳咳!”

厲北海劇烈咳嗽起來,拄著刀,身形搖搖欲墜。

蕭廷連忙上前扶住他,觸手隻覺他手臂冰涼,氣息紊亂,顯然這一刀也幾乎耗儘了他殘餘的真氣。

厲北海回頭看了一眼祝南星的無頭屍體,語氣平淡:“還是不長進啊。隻會陰招,不懂陽謀,難成大器!”

蕭廷笑著接道:“薑還是老的辣,用口訣讓他分心,再在刹那之間,一刀斃命,確實厲害。《歸藏一刀》也是名不虛傳,當真威力驚人,晚輩佩服!”

厲北海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絲笑意:“學了幾成?”

蕭廷實話實說:“速度太快,大概有個四五成,多謝前輩。”

厲北海道:“是老夫要謝你,多虧了你那顆【天元丹】,不然真的未必能製住他,此間事了,老夫也要回宗門了。這個孽徒,就讓他暴屍荒野吧,你此番南下,路上留心。”

蕭廷點頭:“前輩保重。”

兩人分彆。

蕭廷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厲北海拄刀而立的背影,一抖韁繩,駿馬長嘶,繼續南下。

厲北海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默然無聲。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既然挺滿意的,為什麼不直接收徒?”

來人身穿一襲月白道袍,須發灰白,束得一絲不苟,手中拂塵輕搖,氣度出塵。厲北海冇有回頭,隻是搖了搖頭:“時機不對,以後再說吧。”

那道士笑道:“你特意讓我過來,我還以為你真廢了。現在看來,鋒芒不減,老而彌堅,這麼小心,是怕自己處理不了那個孽徒,連累了他?”

厲北海沉默了一瞬,緩緩道:“此子機心百竅,心術卻正,老夫不想他因我之事橫生枝節,叫你來,也是以防萬一。我若力有未逮,好歹有個接應。”

道士搖頭笑道:“斬海刀尊還是斬海刀尊,依舊是這副麵麵俱到的性子,不過我看那小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燈,用不著你操心。走吧,隨我回白雲觀休養幾日,回宗門不急一時。”

厲北海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蕭廷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語氣淡然:

“走吧。”

官道上。

蕭廷一路快馬加鞭,南下不停。

他每過一處驛站便換馬換裝,簡單的易容手法也越來越嫻熟。

有時是個滿麵風霜的江湖客,有時是個趕集歸來的莊稼漢,有時又成了走親訪友的年輕書生,等走出百裡開外,已完全看不出本來麵目。

莫說平涼侯、枯骨門、衛國公府派來的殺手,便是沈舟、沈蘅站在麵前,恐怕也要愣上一愣。

“這副模樣,祝南星那狗日的怕是到了陰間也認不出我。”

蕭廷對著驛站銅鏡裡那張陌生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一揮馬鞭,朝渤海灣的方向疾馳而去,滄浪閣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