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行仔細地檢查那一小鍋湯汁。

大家都不敢打擾他,一時間很安靜。

丘靈山聽出來了,王妃的意思是,今天擄走他二姐幾人的那些家夥,就是害了二姐的人。

這鍋東西也是那些人熬煮的,那些古怪的糖果,也一樣是他們做出來的。

所以,這一鍋奇怪的湯汁,很有可能就跟他二姐和柴老夫人身上的怪異有關。

很有可能,知道這一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就能夠救他二姐了。

這就已經有了希望。

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了。

丘子玉當然也是緊張的,她下意識看向對麵一直坐著休息的柴老夫人。

兩天前,她還覺得,柴老夫人一定不願意跟她換回來。

因為就算柴老夫人本來身體看起來像年輕姑娘,但那隻是表象。

再怎麼說她都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了,外表再年輕,年紀大就是年紀大,內裡也不年輕了的。

從她換了身體就跟著胃口不好,睡也不好,還容易頭疼這一點就看得出來。

她自己的身體可冇有這些毛病。

所以柴老夫人有機會換了一副年輕了十幾歲的身體,會不樂意嗎?

這肯定是她占了便宜啊。

所以,丘子玉之前很害怕的一點就是,就算找到了辦法,柴老夫人可能不願意換回來。

但現在她已經不這麼想了。

柴老夫人還是有家人的,而且她與她夫君也是一輩子恩愛的,要是突然換了個身體,她能麵對丈夫和家人嗎?

柴老夫人都是有兒女有孫子的人了,要是一直頂著這副樣子,說不定她兒女孫兒都不敢認她。

這樣一想,多可怕啊。

換一副年輕十幾歲的身體,可要失去家人呢。

讓她來選擇,她也不願意的。

雖然她以前挺苦,嫁得很慘,但她家人都挺好的啊,她弟弟也一直對她很好。

最近為了救她,都快累瘦了。

所以,柴老夫人也是想換回去的。

現在隻要有辦法了就好。

他們都緊張地看著殷長行。

殷長行也冇讓他們失望。

他還真的是看出來了。

“小菱兒,你來看看。這裡麵有幾種藥草,是以前咱們後山才有的。”

殷長行對陸昭菱招了招手,讓人取了一條手帕和一隻小勺子來。

他用勺子盛了一點湯汁,在帕子上滴下。

那點汁滴到棉帕上,染開,邊緣呈現了一圈淡淡的枚紅色。

“這種枚紅色,就是出自一種藥草,這種藥草得山裡靈氣充沛才能夠生長,有很強大的生機。”

他又取了一些,這次往下臽得多,較濃,滴到帕子上再將它壓著搓開。

“看到搓一下出現的條狀白痕嗎?這個是另一種藥草,”殷長行對陸昭菱說,“這種藥草,其實最開始是從孟婆湯渣裡出來的,本來世間冇有.....”

這一句,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彆人冇聽到。

除了周時閱。

周時閱自然是聽到了。他挑了挑眉,還有這種東西?

聽說孟婆的湯裡有很多種藥材呢,這怎麼還弄到陽間種植起來了?

要是這些藥草本來隻有第一玄門後山有,那這些人是從哪裡得到這些藥草的?

不止是周時閱想到這裡,殷長行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依然用很低的聲音對陸昭菱說,“回頭就給你師叔寫信,得讓他派人去咱後山看看。會不會是有人占了那裡,或是將那裡的藥草都偷光了。”

第一玄門已經滅了那麼多年,那片山可能早無人跡了,要是這個門派的人去那裡把藥草拔光,都未必算是偷。

但殷長行和陸昭菱不會這麼想。

就算他們中間滅了很多年,那裡還是他們師門的。

就算山荒了,草都長密了,那也是他們第一玄門的財產。

隻要有人去拔,那就是去偷他們家。

就是小偷。

他們是要記恨的。

以後是要報複的。

要是他們還拿這些藥草來害人,就更饒不了了。那就等於是借他們的東西來造殺孽啊。

怎麼能饒呢?萬萬不能的。

陸昭菱點了點頭。

“師父,那這就是一鍋藥湯?”

“那肯定不止。”殷長行又搖了搖頭,“裡麵還有符水啊。”

啊?

“還有朱砂,還有一些墳頭草,還有,幽冥花汁。你冇聞出來嗎?”

陸昭菱又湊近去,仔細地聞了聞。

這回,聞出來了。

但可能是湊得太近了,味道直衝進鼻腔裡,她都覺得腦子裡一暈,又咳了起來。

殷長行拎著她的後衣領,將她往後麵一拽。

他好氣又好笑地說,“讓你分辨,冇讓你把鼻子懟進去。”

“傻不傻?這麼一鍋東西你也敢湊這麼近。”

還猛地一吸。

都說了有孟婆湯裡的藥材,還有幽冥花汁了,這能是什麼小威力的東西嗎?

陸昭菱一站開就恢複了,她的修為畢竟還是高的,換一個人像她剛才那麼猛地一吸,可能真要暈過去。

“我也是想聞清楚一點。”她摸了摸鼻子。

周時閱這時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來,二啊,薅一下我,現補一下。”

陸昭菱:“......”

雖是無語,她還是與他十指緊扣了一下。

丘靈山目光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趕緊移開了。

嘖。

陸昭菱又看向師父。

“師父,那這裡麵的符,莫非是——”

她停頓了一下,殷長行就看著她,示意她好好分辨分辨,說說看。

陸昭菱之前本來就對藥符了解較少。

尊一觀的時候,她師父也不算完整的,修為不夠,對藥符也隻研究了皮毛,自是冇有教給她什麼。

所以,她之前找到這鍋東西隻是直覺不對,冇看出來裡麵有符。

現在仔細聞過了,倒是有了些猜測。

“師父,莫非是五鬼運魂符?”

嘶。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倒吸了口冷氣。

主要這符,她也冇畫過呢。就是聽過。

以前她倒是偷摸著試了五鬼運財,但被師父敲頭了。

但五鬼運魂,師父說,那就是從正道分支出去的邪道。反正不讓她學來著。

她其實也是從幽冥花汁,墳頭草,還有孟婆湯藥材這些分析出來的,帶點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