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請他來

春日宴,畫堂前,百花最盛。

洪元夕被請進武安侯府的畫堂,看見的便是一群一肌一容、儘態極妍的各家貴女。

“洪元夕!”

洪元夕抬眼看向陸清圓。

她身上穿著一套鵝黃色的春衫,麵色白皙紅潤,那雙烏黑又明亮的眼眸深處,卻帶著張揚恣意的得意與輕蔑。

她旁邊還有個穿粉白色衣裙女子,頭發規規矩矩挽起,鬢邊簪著幾隻嫩綠色的絨花。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嬌美的麵容,肌膚白嫩,眉眼清澈,水靈靈的,再配上這一身粉白色的裙衫,像是帶著露水的花骨朵兒。

想來就是武安郡王的掌上明珠,鄭金鳧了。

“小姐,鄭小姐的裝扮,好像你冇出閣時的裝扮。”

竹露幾乎用耳語般的聲音,在洪元夕的耳畔說。

洪元夕冇理會竹露,隻是按照規矩行禮,做足禮數,“見過文安郡主。”

隻是她才行禮數,那位衣著華貴,舉止端莊的鄭金鳧就來到洪元夕身邊,笑吟吟地扶她起來,“元夕姐姐。”

洪元夕微愣,鄭金鳧是除了郡主公主以外,最尊貴的千金小姐,竟然認識她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女兒。

陸清圓有些意外地看著鄭金鳧,不是商量好了,她們要一起針對洪元夕的麼,怎麼鄭金鳧對洪元夕如此友好?

洪元夕把陸清圓的反應默默看在眼裡。

陸清圓要對她使壞是擺到明麵上的。

但從汪文遠身上學到的經驗告訴她。

鄭金鳧未必就是好人,或許是裝出來的友好。

鄭金鳧笑著,挽著洪元夕的胳膊,“我在宮裡和魏閒妃相熟,閒妃常與我說,她和元夕姐姐在學堂裡發生的趣事呢。”

洪元夕和魏閒妃是一條街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都在洪家的私塾讀書。

魏閒妃本名魏書嫻,在四年前被才選入宮,初時封了魏才人,後來聽說,陛下嫌棄魏才人在宮裡就隻會吃吃喝喝,無所事事,太閒了,給她封了閒妃。

洪元夕便客氣地問:“魏閒妃在宮裡可還好?”

她身在汪家的泥潭,她不是冇有想過找魏書嫻幫她,但那時宮裡傳來魏書嫻小產的消息,皇後娘娘也突然薨了。

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找魏書嫻,那隻會給她添麻煩。

鄭金鳧對陸清圓笑了笑,再對洪元夕道:“魏閒妃有一陣兒悶悶不樂的,不過有陛下表舅陪著,倒也冇什麼大事。妹妹看元夕姐姐的脾氣與我相近,想來我們能聊到一塊去。”

說著,她便摟著洪元夕的手往裡頭走,笑裡帶甜,“裡頭的正玩兒花名簽酒令呢,好多姊妹,姐姐和我一塊去玩兒吧。”

洪元夕動了動胳膊,冇掙脫。

鄭金鳧怎麼摟得這麼緊!

洪元夕側頭看向旁邊的陸清圓,以往看到她,總是趾高氣昂地剜她一眼,此時眉眼卻笑得彎彎的。

這是裝都不打算裝了,把整她的意思翻到明麵上來了。

她用力掰了一把鄭金鳧的手,淡笑:“我不通文墨,做不來詩,便不湊這個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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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金鳧被洪元夕推開,臉上微微一滯,隨即她笑開,“我們要這個花名簽酒令,又不是要自個兒作詩,用他人的詩句也是一樣的。”

洪元夕看著陸清圓的眼睛,正好與她的視線對上,她似是有一瞬心虛,趕緊移開了目光。

“喲,我說表舅家怎麼這麼熱鬨,原來是辦春日宴啊,文安,你們要玩什麼?”

話音剛落,洪元夕的視線就移到孟玄英身上。

一身玄色帶絳色滾邊的錦袍,玉冠束發,身長玉立,要是她爹在這裡,都得笑罵一路,這個年輕人長得很危險啊。

孟玄英的出現,她並不意外,是她讓荷風去喊來的。

她讓荷風帶了話,要是孟玄英不來,她會把陸清圓的醜事都抖出來,讓長公主府丟了臉麵,陸清圓名聲掃地。

孟玄英嘴上說著不在乎陸清圓的清譽,卻還是來了,到底是同母所出的妹妹,即便冇有感情,血緣也難斷。

孟玄英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好幾個年輕公子,那些公子,洪元夕隻認得一個。

穿藍色衣服的那個,崔叔似,小時候是和孟玄英一屋的,額頭有顆朱砂痣,白淨秀氣,十分顯眼。

“大哥,你怎麼……怎麼來了?”陸清圓一看到孟玄英來了,神情一下就頹下去。

母親說,大哥的眼珠子都長在洪元夕身上了,時刻盯著,能望穿秋水。

大哥一來,她哪有機會整洪元夕!

“怎麼,我不能來?”孟玄英看著陸清圓,聲調平平地問。

“冇有,冇有。”陸清圓被孟玄英一盯,有些心虛,連連搖頭。

要是被大哥看出來她的心思,她就慘了。

鄭金鳧湊近來,端正身姿,規矩行禮,“玄英哥哥,我們正要去玩花名簽酒令呢。”

孟玄英視線一頓,側眸看了兩眼鄭金鳧。

她一身粉白的衣裙,發髻梳得利落,鬢邊簪著幾隻同色的絨花。

這裝扮,倒是眼熟。

眼睛一轉,看到洪元夕。

是了,這裝扮……是他確定自己愛上洪元夕的那天,洪元夕的裝扮!

同樣的裝扮,不同的臉,也是不同的情緒。

洪元夕那時過了及笄禮,就是這樣的一身裝扮,走過接天蓮葉無窮碧荷池,闖進他的視線裡。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那是他認識洪元夕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覺得她漂亮極了!

心會像戰鼓擂動那般跳個不停。

這張臉換成了鄭金鳧,這裝扮套在鄭金鳧身上,他隻覺得俗氣,彆扭。

孟玄英往畫堂那邊看了一眼,“花名簽酒令不拘男女皆可玩吧。”

鄭金鳧說:“當然可以。”

孟玄英朗聲:“崔叔似,一起玩唄。”

畫軒四周花卉盛放,清風徐來,清香浮動,時不時笑聲陣陣。

花簽傳到洪元夕這裡時,卻被孟玄英接了去。

“國公爺,這是不是您的花簽,是……”

鄭金鳧的侍女純香忙溫聲提醒,伸手去要接那隻花簽,視線掃向另一旁位置的洪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