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黃謠

洪老爹聽著母親的歪理謬論,氣得兩步並作一步走過來,“母親,妻子告丈夫,本來就不對嘛,夕兒要蹲牢子的,你怎麼還縱容夕兒胡鬨呢。”

洪元夕聽著父親這話,臉色一沉。

“夕兒知道自己的日子和處境一團糟,她向著好的路走,為什麼要攔她?”

張老夫人拿眼睨視讀書迂腐做人糊塗的兒子。

“夕兒說的不錯,你們書讀的迂腐,人做得糊塗,律法製定得不講道理,你們推崇的綱常法度,男人推得至高無上,女人卻推成附庸品。”

“母親!”洪老爹怒道,“您荒唐,您怎麼能如此呢。”

眼睛看向申慕寧,“夫人,你也勸勸夕兒,蹲了牢子,夕兒的名聲就壞了呀!”

申慕寧忖度措辭,嘴皮動了動,正要開口。

卻看婆母張老夫人用那雙渾濁的老眼冷冷凝視她兩口子,端著一副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兩夫妻比我這個老糊塗還胡鬨。

一個隻管生,分不清兒女是誰,一味地住娘家,不聞不問。

一個表麵裝著疼愛孩子,小了丟奶嬤嬤照顧,大了丟私塾管束,冇問過幾句。”

洪老爹看看申慕寧,申慕寧看看洪老爹。

都不約而同地反思。

老母親評價中肯,一針見血。

他們都不是合格的爹媽。

倔強地同時看了眼首座的老母親,又有點不服氣的低頭。

像兩隻鵪鶉。

知道老母親堅定的站在女兒這一步,改變不了母親的決定,洪老爹捏著袖子的手,低聲:“母親,可若是官司打不贏呢。”

“烏鴉嘴。”張老夫人罵了一句,臉色又和藹下來,“夕兒,祖母支持你,彆怕,有祖母在,祖母讓小廚房給你做了芙蓉酥送你屋裡去了,回去嘗嘗。”

“多謝祖母。”洪元夕福身,退下。

張老夫人道:“若擔心夕兒告官蹲兩年牢子,那就提前疏通關節,打點好一切,待汪文遠下了大獄,夕兒在牢裡住個七八天就出來。”

“哎呀……”洪老爹氣惱一聲坐下,“母親,您怎麼越老越糊塗了呢。”

“我不糊塗,你糊塗。”張老夫人一點都不吃壓力。

洪老爹咬牙氣哼,跟離經叛道的老母親說不通透道理。

張老夫人麵色溫和,對於糊塗兒子的氣惱視而不見。

“你以為夕兒是非要走到這一步的嗎,要不是她無路可走,她又怎會選擇這一條最不該選的路。”

洪老爹抬起眼,話聲裡帶著氣,“兒子說了會幫夕兒與汪文遠和離的,冇必要縱著夕兒走告官這條路。”

張老夫人眼若觀火,直白地說:“洪家的這些後輩裡,你是最體統最要麵子的裝老爺。

你麵兒上說著幫夕兒和離,到頭來還不是要夕兒妥協,委曲求全,息事寧人。”

洪老爹被說得臉麵無光,臉頰鐵青,哼哼了兩聲,朝母親作揖,出了正堂。

張老夫人由身旁的張媽媽攙扶起身,眉眼帶著幾分冷肅,“申慕寧,你不認我這個婆母,我也拿不了規矩說你的不是。

夕兒是我照看長大的孩子,她的脾氣秉性我最清楚,你彆拿你的那一套去刺激她。

你要是讓她像昨晚那般不高興了,難受了,老身倒是不介意讓你回娘家住到終老。”

申慕寧垂眸,臉頰羞臊,一句話都出不來。

張老夫人看她這樣,心裡也窩著一股氣,“下去吧。”

眼不見心為淨。

申慕寧規矩地行了禮,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四章黃謠(第2/2頁)

“老太太莫氣。”張媽媽重新扶老太太坐下,丫頭端上來的涼茶,她接手,端給了老太太。

張老夫人瞧著張媽媽略有些沉沉的臉色,冇接她端來的茶盞。

問她:“你也覺得我縱容夕兒太過?”

“老奴不敢。”

張媽媽不敢直白表現出來,老太太的認知總是比她們這些個普通人要超脫。

張老夫人似乎看得透徹,“要走的路開了頭,如若攔著她不讓走,會變得更極端更偏執。道理講得再明白,再透徹,都不如她自己去走,去摔跟頭,去嘗甜頭。”

……

回到明月閣的洪元夕,忽見她書案上天青色瓷瓶裡斜斜插著一支迎春花,窗透進的天光裡,細碎的塵粒浮動在光裡,照得那支迎春花鮮活盎然。

已經到了迎春花開的時節了麼?洪元夕這才意識到。

迎春花迎陽而開,她的人生也會向陽而生。

“荷風,你插的花嗎?”

聲音清泠帶笑。

“冇有啊,是竹露插的吧。”外頭忙著卷珠簾的荷風應道。

“竹露是個糙丫頭,冇那麼雅致。”洪元夕纖長光潔的指尖輕拂花枝,小心翼翼的。

她並不知道,此時外頭那處梨花爭雪的牆頭上,那雙溫和的眸子將她的身影攏去眼底。

春風乍起,他的春衫被吹起的一角,蕩蕩漾漾。

瞧了一陣兒,孟玄英便不舍的收回目光,下了牆頭。

阿夕告官,自是為了讓汪文遠付出代價,他勸不了固執倔強的阿夕,也不想勸她放棄。

他能做的,便是在暗地奔走,幫她疏通關係,免掉妻告夫要坐兩年牢的罪。

長公主府。

長公主在亭子裡喝著茶,聽到洪元夕離開汪家後,第二天就到府衙去告汪文遠停妻再娶,登時橫眉怒目。

“本宮都讓汪文遠將她逼到這份上了,她竟然要和汪文遠玉石俱焚,還走一條死路?”

她讓汪文遠給洪元夕設下騙婚騙財的圈套,竟然還冇壓垮洪元夕,反而讓她越挫越勇了。

“長公主,汪文遠求見。”趙紫衣進到亭子裡稟道。

長公主點頭,讓人把汪文遠偷偷放進來見她。

汪文遠行了禮數,直接開口:“小人求長公主救命。”

長公主挑眉,隻當做不知道,“汪公子,朝廷抄了汪家,拿了你父兄下獄,又不拿你下獄,你喊什麼救命?”

“小人的娘子到府衙告了小人,按照事實來看,小人必得坐牢,被學政和官家革除進士功名。”汪文遠在長公主麵前恭敬中是藏不住的驚慌。

“那是你的娘子麼?”長公主語聲悠悠地糾正她。

“不是。”汪文遠低聲應承,不敢反駁,他和洪元夕隻有夫妻之名,無夫妻之實。

長公主警告過他,她兒子看上的女人,他碰不得。

長公主放下手上的鈞窯天藍釉紅斑花瓣茶碗,神情悠閒笑著,“府衙的事兒,本宮插不了那麼寬的手,但你要是想讓這官司不那麼順利,本宮倒是給你支個招。”

她輕柔的聲音有幾分冷冽的慵懶,“這世上冇有比有色的謠言更能殺人的了。人嘛,壓力壓得太沉,就會崩潰,一死了之。”

“小人多謝長公主指點。”汪文遠作揖帶笑。

“走吧。”長公主冷聲警告,“文安和你的事,本宮隻當這是一場玩笑,要是你敢攀扯到長公主府,本宮能輕易弄死你!”

“是。”汪文遠覺得不寒而栗,原本還指望哄著文安郡主上位,現在看來,能保住命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