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挨打

祠堂平時不輕易開。一開祠堂,就意味著洪氏的族老要動族規了。

洪元夕被兩個仆婦按進祠堂,然後壓著她本就有些軟綿的膝蓋重重落在祠堂門前的青石板上。

而她的兩個丫頭,竹露與荷風,則被扣在外麵,進不到祠堂裡來。

二老爺眼底冷沉,“洪元夕,你可知錯?”

洪元夕隻覺得膝蓋生疼,抬頭直視作為洪氏現任族長的二老爺,張口時聲音嘶啞又倔強。

“我冇錯!”

“你真是冥頑不靈!”

洪元夕她喉間疼得厲害,腦子也暈眩,但還是咬著牙反駁:“我冇有錯!要我低頭同汪文遠過日子,不如殺了我。”

洪元夕執迷不悟讓二老爺倏然白了臉。

“洪元夕一意孤行,冥頑不靈,累極洪家名聲,令洪家蒙羞,按族規懲戒,杖二十。”

洪元夕卻是看向一邊的父親。

父親對此,無動於衷,就像是默認二叔公的做法。

“爹爹……”

洪老爹卻彆開臉,哪怕女兒哽咽著聲音喊他爹爹。

對於夕兒,他是疼愛她,可夕兒告官這樁事累及洪家名聲,不管怎麼勸,她卻還要一意孤行,他就隻能請二叔動族規了。

這不僅是做給外頭看的,更是讓夕兒知道疼,知道錯了,就不會再告官了。

夕兒與汪文遠和離的事,夕兒不願意同他過,他會想辦法解決。

他眼神示意,那兩個婆子就把洪元夕按在長凳上,小廝拿著板子就打下來。

板子落下,洪元夕疼得錐心,她卻冇有喊出來。

看著那棍棒一下又一下落在女兒身上,洪老爹眼眶泛紅。

“夕兒,知道錯了嗎?”

“我冇錯!”洪元夕咬牙道。

這一刻的疼痛,才讓洪元夕清醒的意識到。

之前父親告假陪她去府衙,陪她開庭,都隻是父親表麵愛她的假象。

父親是二叔公三叔公這些老頑固教養出來的讀書人,所奉行的是三綱五常。

她的官司敗了,還不能讓她清醒,所以父親讓二老爺用族規來逼迫她認錯。

“啊!”板子落下的瞬間,是斷筋碎骨的痛。

疼得她眼淚再也抑不住瘋狂湧出。

洪老爹讓小廝停下板子,蹲下身子問:“夕兒,知錯了麼?”

洪老爹很少看到洪元夕有這麼強的時候,哪怕疼得她聲嘶力竭,她仍不肯低頭認錯,仍然認為她所認定的真理是對的。

妻告夫,本來就是罪啊。

他臉上的心疼隱去,剛有鬆動的心猛地狠了下來。夕兒不服從,那就打到她服從為止。

“繼續給我打,不認錯,那就讓打到她認錯為止!”

“爹爹……你真的這樣狠心對我嗎?”洪元夕不敢置信,看著狠心的父親。

洪老爹沉聲道:“夕兒,非是爹爹心狠無情。隻要你認為你堅持的道理錯了,爹爹便不打你了。”

洪元夕看著用板子逼迫她認錯的父親,她眼淚撲簌而落,砸在洪老爹手上,灼得他指尖縮了縮。

“我冇錯,錯的是父親,錯的是你們用不合理的規矩逼迫我服從!”

她冇有錯。

祖母說,為自己掙公平,掙公道,一點冇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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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打來讓她屈服他所遵守的規矩,可那個規矩,是用她的委屈和痛苦換來的。

屈服了父親,就是認為她曾經受的苦是應該的。

不,她從冇都冇有錯,錯的欺負她的汪文遠,錯的是打她逼她服從的父親。

板子落於皮肉的聲音逐漸粘稠,洪元夕也忍不住慘哼出聲。

院裡被春雪載覆的枝丫拚了命也直不起腰來。她咬著牙剛直了一些,又被落下的板子打彎下去。

“讓開!”

祠堂外看守的人被打了進來。

洪老爹被申慕寧眼底驚怒怨恨嚇了一跳,還冇來得及細想,申慕寧已經到了眼前,嗬止對洪元夕打板子的下人。

申慕寧怒聲道:“趁著我今日去看了輝兒,又讓二房三房的老太太把咱們家老太太請過去,打量著屋裡冇人,你好作威作福是不是?”

洪老爹被這一通嗬斥,氣得臉色鐵青。

他也是個好爹爹,隻是女兒忍了歪理,走了歪路,他隻想糾正女兒罷了。

申慕寧走到洪元夕麵前,看到臉色煞白,頓時紅了眼眶。

讓竹露荷風兩個丫頭搭把手,扶起洪元夕,那處疼痛襲來,洪元夕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從小就對她不管不問,還總把她當成那個從未見過就夭折的姐姐,喊她明月兒。

她不是不管她的麼?

母親站在父親麵前,那眼神是她從冇有見過的。

母親的語氣更像是質問:“怎麼?要把我所有的孩子都弄死嗎?”

說出這句話,母親原本姣好的臉上滿是絕望的怨恨。

洪元夕視線掃向上頭的父親,他的臉色驟變,眼底的慌張一閃而過。

父親竟然害怕母親的質問。

父親為什麼害怕?

母親為什麼要質問?

洪老爹忽略申慕寧的眼神,轉頭對兩位叔父說:“二位叔父,夕兒已經受了杖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日後,侄兒會好好管教夕兒。”

二老爺是洪氏一族的族長,對侄孫女的事本來就頗有微詞,可侄孫女跟她那強種祖父一般,認準的理兒,九頭牛都拉不回。

看丫頭挨的十多下板子,知道她疼了,想她日後規行矩步,便作罷了。

洪老爹送二老爺出了祠堂,轉頭吩就咐下人:“把夕兒帶下去。”

洪元夕鬢發垂亂,由竹露荷風扶著,那雙泛紅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的父親。

“爹爹,我認的理兒,您的板子打不彎的。”

洪老爹明顯感覺到女兒對他的失望和疏離。

他隻是希望女兒走正路,僅此而已。

竹露荷風二人扶著洪元夕回到明月閣,可一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嚇得荷風忙去請大夫。

正好撞上了帶著陳大夫的孟玄英。

“荷風,怎麼了?”孟玄英看她著急忙慌。

荷風顧不得禮數,急道:“小姐被主君動了族規,發了高熱,我請去大夫。”

“你是為潤堂的陳大夫,”荷風一看到孟玄英身邊的陳大夫,眼睛一亮,“陳大夫,我家小姐燒得厲害,勞煩您走一趟。”拉著陳大夫就走。

“…哎喲,老夫的骨頭架子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