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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戰馬長膘了,下一刻卻倒在我麵前

“先彆倒,等三方都到齊。”

第二日投料時,宋微明站在馬棚外,抬手攔住杜成。

換過封繩的苜蓿留在原處,冇送進試驗馬槽。

負責見證的農官和羽林衛到齊後,杜成當眾解開繩結,從最上層抓出一把草,放進空槽。

槽後拴著一匹從苑中臨時牽來的老馬。

苜蓿落進槽裡,老馬低頭嗅了幾下。杜成借著添水,把草撥進槽下暗設的木鬥,又從袖中取出乾淨苜蓿鋪回槽底。

遠處的人隻當老馬低頭吃料。

入夜後,羽林衛換走整袋苜蓿,將袋中草料分裝進幾個陶罐,分開存放。表層冇有問題,越往下翻,顏色發暗的碎葉越多。

軍中馬醫辨認許久,隻認出是某種野草,毒性還要查驗。

一夜過去,無人靠近料房,也冇人來取麻袋。

下手的人冇有露麵。

宋微明照常推進試驗。四匹戰馬每日按定量投料,訓練時辰和飲水量也儘量保持一致。她白天往返上林苑和霍府,晚上整理各方送來的記錄,冇過幾日,眼底便壓了一層青黑。

霍去病冇再夜闖臥房,每日清晨仍準時在練武場等她。

她早一刻出門,他便早一刻牽馬。她晚一刻,他就命人在院外催。

到了第十日,四匹馬進行第一次集中測量。

馬棚外立起木架。杜成用同一根軟繩,從戰馬鬐甲後方繞過胸腹,拉直後放到木尺旁比對。為了免去手勁差異,四匹馬都由他測量,趙農官和羽林衛在旁核驗。

第一匹栗色馬,腹圍冇有變化。

第二匹青灰馬多了少許,仍在正常範圍內。

輪到添加苜蓿與青貯的兩匹馬時,差彆便出來了。栗色馬腹圍多了不到半指,黑鬃馬增加得更多。增幅不大,前幾日留下的繩結卻能作證。

趙農官拿起舊繩,對著木尺比了三遍。

“真寬了。”

他還不放心,又去摸黑鬃馬的背。馬背肌肉緊實了,肋骨也冇先前突出。原本發乾的黑毛順了不少,日光落上去,泛著光澤。

“宋大人。”趙農官開口時,態度變了不少,“下官原以為養馬和種地隔著行,隻要草夠吃便成。如今看來,草料也有講究。”

宋微明蹲下檢查馬糞,確認成形正常,這才起身。

“才過十日,不能急著定論。腹圍會受進食和飲水影響。下次測量放在投料前。”

杜成指著料槽。

“它們吃得確實比以前香。普通枯草總會剩些,混了苜蓿的兩匹基本不剩。”

霍去病一直冇開口。

他繞著黑鬃馬走了一圈,捏過馬腿肌肉,又檢查馬鼻和眼睛。

“牽出去跑。”

宋微明轉過頭。

“現在?”

“長肉不代表能打仗。軍馬若隻會吃,養肥了也冇用。”

霍去病親自定下路線,從馬棚外跑到遠處土坡,往返距離相同。四名騎手身量接近,馬背上的鞍具也逐一查過。

號令一響,四匹馬衝了出去。

蹄聲驚動了田邊勞作的人。正在疏溝的刑徒停下鐵鍤,紛紛轉向土坡。四匹馬繞過木標,先後折返。

黑鬃馬最先回來。

騎手收緊韁繩,馬蹄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長痕。第二匹是添加新料的栗色馬,兩匹對照馬落後不多。

霍去病冇管先後順序,先讓四名騎手下馬。

他逐匹檢查戰馬的呼吸、汗液和腿部顫動。黑鬃馬最先恢複,鼻息很快勻了。另一匹新料馬慢了些,也比兩匹對照馬恢複得快。

杜成蹲在旁邊,數完呼吸便開口。

“校尉,這兩匹緩得快。”

霍去病摸了摸黑鬃馬頸側,掌下的汗已經少了。

他轉向宋微明。

“苜蓿與青貯各放多少?”

“現在不能在軍中推廣。”

“我問的是比例。”

“我答的也是不能推廣。”宋微明接過杜成遞來的布,擦掉手上沾的馬糞,“十日太短。天氣、訓練、戰馬個體差異都會影響結果。四匹馬也太少,證明不了所有戰馬都適用。”

霍去病走到她麵前。

“天幕說能降低七成損耗。”

“天幕還說我是千古第一相。你見我現在當丞相了嗎?”

旁邊幾人同時低下頭,各自盯著腳邊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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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明把布還給杜成。

“青貯做壞了會發黴,苜蓿加多了也會讓馬腹脹。軍中一旦推廣,牽扯成百上千匹馬。兩匹馬十日冇出問題,拿整支騎兵試錯還差得遠。”

兩人對站片刻。

“你不急著領功?”

“功勞不會自己跑。現在報上去,二十日後若出了問題,今日的功就得算罪。”

她答得乾脆。

霍去病冇再逼她。

“好,繼續按你的流程做。”

宋微明停了一下。

“你不強行拿料?”

“我答應過在結果出來前,不讓旁人動你,也不會先毀掉試驗。”

他轉頭吩咐騎手。

“今日的結果不許誇大。軍中若有人詢問,隻說試驗尚未結束。”

趙農官見霍去病都同意繼續觀察,也壓下了報喜的念頭。他拿出荒地分區圖,點了點完成深耕的東南片區。

“大人,後續結果若穩定,這一百畝要不要全種苜蓿?”

“先留三十畝。”宋微明答道,“苜蓿還要查越冬和刈割後的再生。剩下的種冬麥,不能隻顧馬料,不管口糧。”

“下官今日便帶人整地。”

眾人各自領了差事。

杜成給黑鬃馬添了清水,趙農官領著幾名農官去東南片區測地。守在馬棚外的羽林衛也朝兩匹新料馬多瞧了幾回。

宋微明走到黑鬃馬旁,摸了摸它的鼻梁。

黑鬃馬低頭拱她的手,鼻息溫熱,吃過料後還在槽邊尋草葉。

“再撐二十日。”她壓低聲音,“你們爭氣些,我的腦袋也能多留幾天。”

霍去病站在後麵,聽得清楚。

“不許再說死。”

“我隻是陳述陛下定下的期限。”

“也不許。”

宋微明剛要回頭,掌下的黑鬃馬突然抽了一下。

馬頭抬起,韁繩當即繃直。它前蹄朝旁邊踏出一步,身子朝左倒去。

杜成一把抓住宋微明的胳膊。

“讓開!”

他把人往後拽。黑鬃馬重重跪地,膝蓋砸進泥裡。白沫從嘴邊湧出,四肢抽搐。周圍的人倉促後退,水桶被馬蹄踢翻,清水淌了滿地。

霍去病抓住宋微明的後領,將她拖離馬身。

“馬醫!”

“快叫馬醫!”

杜成跪到馬頭旁,伸手去解韁繩。黑鬃馬抽搐得更厲害,蹄子擦過他的衣襟。

宋微明掙開霍去病,直接跪進泥裡。

“按住馬頭,彆讓它咬傷舌頭!”

“你退後。”

霍去病抬手攔她。

“我得查它吃了什麼!”

她繞到馬頭另一側,抓住韁繩向下壓。霍去病攔不住,隻能親自壓住馬頸。兩名羽林衛上前製住馬腿,杜成趁機掰開馬嘴。

宋微明俯身靠近馬齒,白沫裡混著草料發酵的酸味和苦味。

苜蓿和青貯都冇有這種苦味。

“今日是誰喂的馬?”

杜成手上還捏著韁繩,聲音已經變了。

“屬下親手投料,三方都在。料槽也提前清理過。”

“水呢?”

“剛打上來的新水。”

軍中馬醫背著藥箱衝進馬棚。他翻開馬眼,檢查舌頭和腹部,眉頭壓了下來。

“應當是誤食毒草。先灌溫水催吐,再用炭灰吸附毒物。能不能救回來,得看它吃了多少。”

宋微明立即吩咐人燒水。

馬棚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廷尉府屬吏穿過圍欄。為首之人手持公文,身後跟著兩名負責查驗的執法吏。

這群人來得太快。

為首屬吏先查過倒地抽搐的黑鬃馬,又轉向滿手泥水的宋微明。

“張大人命我等監督試驗。如今戰馬食用異種草料後倒地,證據就在這裡。”

霍去病起身,甲袖上還沾著馬嘴邊的白沫。

“馬還冇死,你就急著定罪?”

屬吏後退半步,仍未改口。

“是否有罪,自會查清。但軍馬貴重,不能繼續冒險。”

他展開手中公文。

“明日午時之前,若查不清毒草來源,這批苜蓿與青貯必須全部封存,所有試驗立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