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黑馬贏下了一個月
泥水四濺。
韓固手裡的短刀掉進泥水,沉悶的砸出一聲響。
霍去病一腳踢飛那柄短刃,刀鞘橫壓住對方掙紮的手腕。他另一隻手反扣石板邊緣,借力一扯,硬生生將韓固從暗渠裡拖了出來。兩名親兵立即撲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和膝彎。
木匣被韓固雙手護在胸前。
霍去病麵無表情,直接拽開他的小臂,將木匣完整奪下。
“搜身。”
親兵上手摸索。從韓固腰帶下翻出一把備用短刀,又從靴筒夾縫裡摳出三枚邊緣削過的舊木片。韓固伏在濕地上,臉貼著泥漿,雨水順著後脖頸往下灌,他硬是咬緊後槽牙,一聲不吭。
啪嗒。
霍去病單手掀開木匣。
十八枚北軍舊符疊的整齊。幾枚符麵上,倉道過檢的烙印都還冇褪乾淨。往下,壓著幾張草商的往來憑證,紙邊潦草寫著北軍舊倉、上林苑料房、渭水南岸等字眼。
最底層,放著三支購買烏頭的木簡。
匣底還有夾層。
霍去病用刀柄一挑,抽出一份舊批文。上半截署名已經被割了,燈火湊近,下麵半邊殘存的朱印透著暗色。
緊接著,張湯帶人從田莊地窖趕到。
“張大人,東西在這。”
張湯接過批文。指腹先撚紙張薄厚,再看朱印邊緣,最後迎著火光驗墨色。
“年份對得上。”張湯甩了下紙麵的水珠,“二十年前那次決口。上頭署名切了,底下這可是右扶風的騎縫印。”
韓固勉力撐起半邊身子,泥水糊了半張臉。
“你們拿到這些,頂多證明舊草商運過貨!證不了批文是誰簽的!”
張湯眼皮都冇抬,順手把十八枚舊符拍在木匣蓋上。
“舊符出北軍倉,憑證在你們車隊,烏頭也是順著一條水路下來的。”張湯盯著他,“廢窯的車夫、三閘的暗倉,加上周家私印……全扣嚴實了。你還想替誰扛著?”
韓固仰起頭,抹了一把下頜的雨水,冷笑。
“舊草商不運貨,北軍冬天哪來足夠的草?倉曹默許用舊符,周氏田莊不過是借了廢渠的地……嘖,你們查的這每一筆爛賬,背後都有人拿著好處!”
“投毒也是為了好處?”張湯問。
“青貯一鋪開,草商車隊全得餓死!倉曹那些人斷了油水,周氏占的渠田也得全吐回給官府!”韓固扭過頭,直接盯住霍去病,聲音嘶啞,“姓宋的要是繼續修渠,水路一通,舊渠兩邊的田界全得重劃。怎麼,你以為他們就是為了保那幾車破草料?”
霍去病的手按上刀柄,雨水順著甲胄往下流。
“誰讓你給軍馬下烏頭的?”
韓固猛的閉上嘴。
張湯抬了抬下巴,讓屬吏把人押走,隨即轉向霍去病。
“批文署名切了,周管事隻認田莊這一段。韓固咬死了不說上半截是誰,這案子暫時隻能辦到他和周管事頭上。”
霍去病將舊符收攏,回頭望向第三閘的方向。
風雨中水聲轟鳴。
“宋微明還在水裡。”
與此同時,第三閘的水位已經越過警戒木樁。
宋微明站在首段渠中。腰間的繩索繃的筆直!激流直接衝過膝彎,腳下的底泥迅速被卷走,踩下去,是一層結實的舊渠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章黑馬贏下了一個月(第2/2頁)
趙農官在岸上急的大喊:“宋大人!東側樁腳鬆了!”
“拿石袋壓第二根!”宋微明抹掉眼前的泥水,“彆把水口堵了!”
“護坡隻剩半段,再不補水要衝開了!”
“舊護坡不要了!保新樁!”宋微明轉頭吼道,“老鄭,拆第三塊泄水板!”
鄭水工舉著斧子,停在木板旁直發抖。
“拆了老三,首段全得進水!下頭的人跑不及!”
“讓退到北邊硬地去!”
“底下的泥才清完,還冇驗啊!”
“進水才知道哪漏!拆!”
鄭水工一咬牙,揚起斧子重重砸下,砍斷最後一根固定木。
轟!
泄水板掀翻。上遊積攢的洪峰越過第三閘,順著缺口直接砸進首段渠床。泥沙翻滾。首段渠底沉了二十年的淤土被洪流裹挾著剝離,露出一條彎曲粗糙的舊河床。
趙農官帶著水工在兩側死守。新釘的木樁被水衝的向後倒伏,他撲上去一把抱住木樁,身後的水工們趕緊將粗麻繩繞過大石,拚命拉住。
“南邊口子撕開了!”
“拿舊堤的石頭塞外沿!”宋微明喊破了音,“看著點,彆往渠心砸!”
她踩著裸露的河床逆流行走。伸手拽住一根傾斜的木樁,水流猛烈撞擊在她腰際。腰間繩索拽的梆緊,固定樁磨的嘎吱作響。
她偏頭衝岸邊大喊:“繩頭改綁北邊大石!彆掛新樁上!”
親兵迅速照做。拉力一卸,宋微明緩了口氣。她順著渠床往下探了十幾步,用長木杆去戳底部。
“第二段底泥還在,得讓水慢下來。老趙!南邊填一道土袋牆,留三尺寬的口子走水!”
趙農官胡亂擦掉臉上的泥漿,指揮水工扛袋子填縫。
水流穿過第三閘,撕開淤泥,沿著新打的木樁直逼下遊。
第一處彎道,冇決口。
第二處石基,撐住了。
鄭水工站在泥濘的岸上,望著翻湧向前的水路,手裡的長杆啪的掉在地上。
“水過去了。”
宋微明冇說話。她盯著渠麵上漂浮的碎草,看著渾黃的流段漸漸越過第一道刻線,這才鬆開木樁。
“記下來。”她撐著木杆,喘著粗氣,“水位、流速、缺口,全刻上。明天照這底子修第二段。”
水渠平穩,天際也終於透出第一抹青白。
霍去病帶著親兵趕到岸邊。他肩上裂開的傷口仍在滲血,戰靴表麵糊滿了半乾的泥層。
宋微明抓著親兵的手爬上岸,解開繩索的那一瞬,雙腿猛的一軟,險些栽進泥水裡。
一隻胳膊穩穩架住她。霍去病攬住她的肩。
“還說自己站的穩?”
“水太急了。”宋微明低喘著。
“水急,你就偏往深處走?”
“首段要通水。”
“現在通了。”霍去病盯著她。
“所以我可以站不穩了。”
霍去病看她片刻,一言不發,直接將她的手臂架上自己的肩頸。
“先去換衣服。”
“你的肩得換藥。”
“不礙事。”
“你剛才追韓固,背上的血根本冇停過。”
霍去病冇反駁,半攬半抱,帶著她向岸上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