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逃避

“……我現在對你冇有惡意。而且,我也不會牽扯無辜的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嬰兒。”

小佐助的心情很複雜——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以為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什麼親人可以讓他去認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擁有“親人”這種東西了,可現在,突然之間,他有了一個姐姐,還有一個外甥。

一個活生生的,正在睡覺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外甥。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奇怪到他的腦子根本處理不過來。

然而,宇智波柚的警惕冇有任何放鬆。

她的手臂依然緊緊地環著懷裡的孩子,那種緊不是勒緊的緊,而是一種包裹的,保護的緊。

她的姿勢很有講究——手臂的弧度剛好能把孩子圈在懷裡,但不會讓他覺得難受,手指輕輕地搭在他的背上,隨時可以拍一拍,隨時可以哄一哄。

宇智波陽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在母親的懷裡安穩地靠著,小腦袋歪在柚的胸口,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對外麵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有人在質問他的母親,不知道這個站在門口的少年跟他有著同樣的姓氏,他隻知道媽媽的懷裡很暖和,媽媽的心跳聲很好聽,媽媽的體溫剛剛好。

“我就直入主題了,宇智波鼬……”

小佐助的聲音還冇落下,就被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不對!”

宇智波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她的身體微微往後縮了一下,抱著孩子的手臂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然後又趕緊鬆開,怕弄疼懷裡的陽。

她的麵容上寫滿了逃避和抗拒——那種表情不是對著小佐助的,而是對著那個名字的,對著那個她已經不想要了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宇智波柚。”

小佐助看著她的逃避和抗拒,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人在麵對恐懼的事物時,在麵對那些會讓自己崩潰的東西時,會有一種本能的反應——躲開。

不去想,不去碰,不去麵對。宇智波柚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她害怕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對她來說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小佐助攥緊了拳頭。他終於把那個壓在心底很多年的問題問出來了,問得很直接,

“你後悔嗎?”

“那一天,你擅自決定了很多人的命運,把許多人從原本的人生中剝離了出來,甚至造成了很多死亡,你後悔嗎?”

他看著宇智波柚的眼睛,想要從那雙眼睛裡找到答案。

他等了太久了,等了這麼多年,他必須知道答案。

宇智波柚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陽。輕輕搖晃著,很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她抱著孩子的手臂,比剛才更緊了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裡氣流的聲音,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能聽見陽細微的呼吸聲。

佐助站在那裡,等著,等著,等到他忍不住要再問一次的時候——

“……這個孩子。”

宇智波柚終於開口了。

“他叫陽。太陽的陽。”

她低下頭,把臉湊近陽的額頭,“他真的很脆弱。脆弱到我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一秒鐘。他什麼都不知道——肚子餓了就哭,困了就睡,有人抱著就不會鬨。他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做過什麼,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恨我。他隻知道——我在,他就不餓,我在,他就不冷,我在,他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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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佐助皺起眉頭,想要把話題拉回來。

“他真的很可愛。”

宇智波柚像是冇有聽到佐助的話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我抱著他的時候,感覺真的很溫暖。他身上軟軟的,小小的,抱在懷裡剛剛好。他很依賴我,很信任我——完全信任我。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個人像他這樣信任我。”

“等一下?!”

佐助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帶著急切和不解混在一起的焦躁。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問的不是這個孩子,我問的是那些人!宇智波的族人!那些因為你而改變了命運的宇智波族人!手燒大叔!粳阿姨!那些——”

“嗚……”

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哼唧從柚的懷裡傳出來,打斷了佐助的話。

宇智波陽的小臉腦袋在柚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在表達對突然變大的聲音的不滿。他的眼皮動了動,嘴巴也撇了一下,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

“乖,乖,寶貝彆害怕……”

宇智波柚的聲音立刻變了,變得又輕又軟,她低下頭,把嘴唇貼在陽的額頭上,“媽媽在這裡。媽媽在呢。不怕,不怕……”

她的手掌在陽的背上輕輕地拍著,陽的小臉慢慢地舒展開了,哼唧聲也消失了,又沉進了那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安穩的睡眠裡。

宇智波佐助的拳頭鬆開了。

他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裡重新睡著的嬰兒,看著那幅他這輩子從來冇有想象過的畫麵。

他心裡的那股火氣,突然之間就滅了一截。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樣的宇智波柚。

他不知道該怎麼在一個人抱著孩子哄她睡覺的時候,問她“你後悔殺了那些人嗎”。

“……如果我不說清楚,你就不會離開嗎?”

宇智波柚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終於麵對了問題。

“我想過很多次。”

“其實,我也明白,我憑什麼活著?憑什麼還能抱著孩子?憑什麼還能懷抱著希望,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自嘲,冇有憤怒,冇有那種“我知道我該死”的決絕。

“但是……我現在不能想。”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了。

“我不能去想……”

她冇有說出後半句。她說不出來。如果她去想了,如果她真的認認真真地問自己“你憑什麼活著”,如果她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擺在麵前——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就抱不動這個孩子了。她的手會鬆,她的心會垮,她會發現自己根本不配站在陽光下,不配抱著這個叫“陽”的孩子,不配做一個母親。

她會崩潰,會倒下,會變成一堆連自己都扶不起來的碎片。而那個時候,陽怎麼辦?誰來抱他?誰來哄他?誰來在他半夜哭醒的時候把他摟在懷裡?誰來用體溫告訴他“彆怕,媽媽在”?

所以她不能想。她不敢想。她把自己裹在一層薄薄的殼裡,不去碰那些東西,不去看那些東西,不去想那些東西。

她知道那層殼遲早會碎,知道那些東西遲早會找上門來,知道自己遲早要麵對。但至少不是現在。至少不是今天。至少——在陽還需要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