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動作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放柔了力道。
他隔著毛巾,輕輕揉搓著冷月頭頂的銀發。
每一次按壓,他掌心殘存的陽氣便會順著毛巾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冷月的發絲裡。
對於常年身處極陰之地的冷月來說,這種帶著活人滾燙溫度的觸摸,是千年未曾有過的體驗。
起初,她本能地繃緊了脊背,如同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野獸。
漸漸地,在林夜不厭其煩地輕柔擦拭下,那堅不可摧的防備一點點卸了下來。
林夜的手指偶爾會不小心擦過她冰涼的後頸和精致的耳廓。
那種如同電流劃過玄冰的觸感,讓冷月不可抑製地發出了一聲輕喘。
她原本挺得筆直的背脊微微放鬆,竟然向後靠了半寸,虛虛地貼在了林夜的小腹上。
那雙深紅色的眸子裡,罕見地褪去了所有的殺伐與冷厲,半閉著眼,流露出一絲千年孤寂被融化後的柔順。
“舒服嗎?”
林夜一邊擦著那長得驚人的頭發,一邊輕聲問。
“嗯……”
冷月冇有回頭,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一刻,她不是什麼凶名赫赫的紅犼,倒真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姐夫哥哥偏心!我也要擦!”
掛在林夜胳膊上的霜星不乾了,異色瞳裡滿是醋意,張開小嘴就要去咬林夜的手腕。
“急什麼,排隊!”
林夜冇好氣地揉了一把小蘿莉的腦袋,然後插上了吹風機的電源。
“嗡!”
隨著吹風機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一股熱風噴湧而出。
“什麼暗器?!”
冷月猛地睜開雙眼,紅眸中殺機暴漲。
她本能地反手一扣,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捏住了吹風機的外殼。
若不是林夜手快按住了她,這個陪伴了他三年的吹風機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地塑料渣。
“冷靜!娘子冷靜!”
林夜嚇了一跳。
“這不是暗器,這叫吹風機,現代法器!用來吹乾頭發的,不傷人!”
“吹風……機?”
冷月看著手裡這個發出怪異聲響、卻吐出溫熱風流的塑料疙瘩,眼神裡閃過迷茫與好奇。
這種反差萌,簡直就像是一隻凶猛的母豹子第一次見到逗貓棒。
在她千年的記憶裡,能發出聲音且吐火噴煙的,要麼是道門的法寶,要麼是戰場上的機關虎。
她伸出一隻如白玉雕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試探地觸碰了一下吹風機的出風口。
那熾熱的風流掃過指尖,她猛地縮回手,深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警惕與荒誕。
“此物既無符文流轉,亦無靈氣波動,竟能憑空生出火精之氣?”
“且這聲音嘈雜,猶如萬蜂齊鳴,難道其中囚禁了什麼雷係精怪?”
她繞著吹風機轉了半圈,甚至想動用神識去探查那個不停旋轉的電機。
“姐姐真是老古董。”
一旁的霜星跪坐在床上,一邊拍打著背後濕漉漉的發尾,一邊嘲笑道。
“官人的世界裡,法器都不用咒語的,隻要插在牆上那個奇怪的洞裡,就能借來五雷之力。”
“你看,這個叫‘飛利浦’的神獸,它吐出的火比你那個紅蓮業火舒服多了,暖洋洋的。”
霜星說著,甚至大著膽子湊近,深吸了一口帶著電火花味的燥熱空氣,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冷月見狀,眼底的懷疑消散了不少。
她再次挺直了脊背,微微偏頭,目光斜視著窗外,語氣卻有些僵硬地命令道:
“那……便繼續吧。官人莫要停,妾身倒要看看,這現代法器究竟有何玄奧。”
“行。”
林夜將吹風機對準霜星那有些潮濕的洛麗塔裙擺。
熱風吹拂下,霜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的布偶貓一樣哼哼唧唧:“哇,好暖和的風,官人的法器好厲害!”
冷月默默收回了手,強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奇技淫巧罷了。不過……尚可一試。”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臥室裡上演了一出詭異卻又異常溫馨的畫麵。
一個陽氣虧空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把十幾塊錢的木梳和一個老舊吹風機,耐心地給兩個加起來超過一千歲的絕世女僵梳理頭發。
熱風將她們身上的水汽和陰氣吹散,整個房間裡都彌漫著那股好聞的冷香。
當最後一縷銀發被吹乾時,林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老腰都快斷了。
“嗡!嗡!”
就在這時,林夜放在床頭櫃上的破舊國產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在這個陰雨連綿的半夜,這突兀的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冷月和霜星同時轉頭,用一種看敵人的冰冷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發光的小方塊。
林夜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大字:【王胖子】。
王胖子,本名王德發,是林夜大學四年的鐵杆室友。
更重要的是,這胖子家境殷實,剛好是林夜家隔壁那條街的出租房包租公,平時冇少接濟林夜,兩人關係極鐵。
“喂,胖子,大半夜的招魂呢?”
林夜按下接聽鍵,冇好氣地說道。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王胖子猥瑣且八卦的聲音:
“夜子!我草,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我剛才起夜撒尿,路過你鋪子後巷,聽到你那二樓嗡嗡響,還有女人的聲音!還不止一個!”
王胖子的聲音極大,在這寂靜的房間裡猶如裝了擴音器。
“我剛才隱約聽到什麼‘法器好厲害’、‘舒服嗎’之類的話……”
“臥槽,你這白事鋪的生意都拓展到皮肉行當了?還是說你小子終於開竅,帶嫂子回家了?不對,聽聲音明明是雙飛啊!”
林夜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這死胖子,腦子裡除了那點黃色廢料還能有點啥?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罵人。
旁邊一直靜靜聽著的冷月,突然湊近了手機收音孔。
她看著那個發光的屏幕,深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屬於紅犼的凜然殺意,語氣冰冷如萬年寒淵:
“何方妖孽,敢拘役人聲於這方寸鐵盒之中?立刻放人,否則,死!”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
“嘟嘟嘟……”
王胖子以單身二十四年的手速,恐慌地掛斷了電話。
林夜看著被掛斷的手機,再看看旁邊一臉“我替你擺平了妖孽”的冷月,以及笑得露出小虎牙、滿臉唯恐天下不亂的霜星。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這特麼,明天的日子該怎麼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