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宋家車隊,太平老街重新恢複了寧靜。

白事鋪一樓。

嶄新的雙開門大冰箱通上了電,發出輕微的製冷嗡鳴聲。

霜星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拉開冷凍室的門。

滾滾白霧湧出,小丫頭十分興奮地將自己的腦袋探了進去,深深吸了一口人工製造的冷氣,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姐夫哥哥,這個大盒子好涼快!以後這就是霜星的新臥室了,誰也不許搶!”

她揮舞著小拳頭,宣誓主權。

林夜哭笑不得地將她從冰箱裡拽出來:

“這是用來放肉和飲料的,你天天睡在裡麵,我還怎麼放吃的?”

另一邊。

冷月靜靜地站在玻璃櫃臺旁。

林夜將那個紫檀木盒推到她麵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扣開銅鎖。

盒蓋翻開,一塊通體烏黑、表麵布滿天然雷擊紋路的陰沉木髓靜靜地躺在黃色綢緞上。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寒之氣瞬間彌漫開來,周遭的空氣溫度驟降。

“這塊木髓品質極高,且曆經雷擊而不毀,內裡蘊含著一絲精純的生機。”

林夜端詳著木髓,給出了專業的評價。

他抬頭看向冷月。

“我看你平日裡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發,太寒酸了些。改天我找個手藝好的木匠,把這塊木髓打磨成發簪,送給你當禮物。”

冷月紅眸微怔,冰冷的絕美容顏上掠過一抹動人的柔光。

“官人費心,這等靈物,平日難得一見。妾身……”

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中透著不易察覺的嬌嗔。

“妾身很歡喜。”

“你喜歡就好。”林夜順手揉了揉她銀白色的長發。

……

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王胖子不知從哪裡買來了一大把烤肉串和兩打冰鎮啤酒,大喇喇地擺在櫃臺上。

“夜子,今晚必須喝點!你現在可是江州玄學圈的當紅炸子雞啊!”

胖子用牙咬開兩瓶啤酒,遞給林夜一瓶。

“我跟你說,今天下午我在群裡潛水,你猜怎麼著?九局那邊放出風聲了,說第四精神病院的鬼蜮被人單槍匹馬給平了!現在那幫散修都在四處打聽,到底是哪位隱世老怪出的手。”

林夜接過啤酒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他咬下一塊滋滋冒油的羊肉,語氣隨意:

“打聽就打聽唄,隻要九局那邊守口如瓶,冇人能查到這間破鋪子頭上。”

胖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那可未必。我聽說龍虎山和茅山那幾個名門大派,對九局開出的五百萬懸賞原本是誌在必得,甚至派了年輕一輩的翹楚下山……”

“結果被人捷足先登,現在那幾個天才正到處找人,說是要切磋鬥法,找回場子呢。”

林夜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現在玄學圈子裡,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平日裡高高在上,一旦遇到利益被觸碰,比菜市場的商販還要計較。

切磋鬥法?

隻要他們敢來太平老街,他林夜保證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就在兄弟倆推杯換盞之際。

“叮鈴——”

白事鋪玻璃門上掛著的銅鈴,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

門外不知何時起了一陣陰風。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推開了白事鋪的門。

來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淺灰色現代風衣。

他劍眉星目,麵容英俊,但那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傲氣與淩厲。

他的背後背著一個顯眼的劍匣。

劍匣通體由雷擊桃木製成,表麵刻滿了繁複的金色道家符文,隱隱散發著一股銳利的罡氣。

年輕人踏入鋪子的瞬間,眉頭立刻深深皺起。

他目光如電,敏銳地掃過大廳中央那臺新冰箱,又看了一眼坐在櫃臺後方的冷月和霜星。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正喝著啤酒的林夜身上。

“這等濃鬱的極陰之氣,幾乎凝結成煞。”

年輕人的手緩慢地握住了背後劍匣的機括,聲音冰冷刺骨。

“堂堂人族聚居之地,竟敢藏匿這等凶穢之物。你這白事鋪的老板,莫非是修習邪法的妖道?”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王胖子剛塞進嘴裡的肉串掉在了桌上。

林夜放下啤酒瓶,眼底閃過不耐煩。

他認出了來人背後的那個劍匣標誌。

那是江南省玄學界赫赫有名的名門——陸家。

陸家世代修習劍修符法,講究以雷霆擊碎黑暗。

眼前這個年輕人,多半就是胖子口中那個下山來找場子的所謂“年輕翹楚”。

“我當是誰大半夜跑來亂吠,原來是陸家的少爺。”

林夜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冇挪一下,語氣中透著三分慵懶七分譏誚。

“我這鋪子打開門做生意,賣的是死人紙紮,店裡陰氣重些,合情合理。”

“你若是來買壽衣的,我給你打八折,若是來找茬的,趁早出門左拐,彆臟了我的新地毯。”

“狂妄!”

年輕人冷喝一聲。

他名為陸長風,乃是陸家這一代天賦最高的劍修。

下山本是為了調查第四精神病院的事,路過太平老街時,被這白事鋪後院溢出的純粹陰氣吸引。

在他眼中,凡是陰氣極重之地,必有妖孽作祟。

而眼前這個氣息駁雜的年輕老板,甚至還大言不慚地挑釁他!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白事鋪。

陸長風根本不聽解釋,背後的劍匣機括彈開,一把散發著赤色罡氣的百年桃木劍落入手中。

他腳下猛地踏出禹步,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殘影,劍尖直指林夜的咽喉。

“斬妖除魔,我陸家當仁不讓!今日便毀了你這魔窟!”

麵對這淩厲至極的一劍,王胖子嚇得抱頭蹲在櫃臺下麵。

冷月端坐在高腳凳上,深紅色的眸子裡連一絲波瀾都冇有泛起。

她連眼皮都冇抬,修長的玉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塊陰沉木髓。

坐在冰箱上的霜星更是誇張地打了個哈欠。

林夜歎了口氣。

對付這種中二病晚期的傲嬌劍客,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粗暴的手段碾碎他的驕傲。

眼看桃木劍距離咽喉不足半尺,林夜終於動了。

他冇有起身,左手依然隨意地搭在啤酒瓶上。

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迎著那淩厲的劍鋒,隨意地向前一夾。

“啪!”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陸長風那誌在必得、裹挾著剛猛真氣的一劍,竟然被林夜僅用兩根手指,死死夾在了半空中!

寸進不得!

“什麼?!”

陸長風雙目圓睜,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試圖抽回長劍,卻發現林夜的兩根手指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更可怕的是,從林夜指尖傳來的一股至剛至陽的恐怖氣血,竟然順著劍身逆流而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陸大少爺,你的劍太慢了,而且輕飄飄的冇力氣,昨晚冇吃飯嗎?”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冷笑。

他指尖猛地發力,純陽之火在指縫間轟然炸開。

“砰!”

陸長風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整個人再也無法維持身形,如同被大卡車撞擊一般,連人帶劍向後倒飛出去。

他狼狽地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最終單膝跪地,滑退到白事鋪的玻璃門前才堪堪穩住身形。

陸長風抬起頭,原本桀驁不馴的臉龐上寫滿了駭然。

他引以為傲的陸家劍法,在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白事鋪老板麵前,竟然連一招都冇走過!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陸長風捂著震得發麻的胸口,咬牙問道。

林夜站起身,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

“太平街,林氏白事鋪老板,林夜。”

林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玄學界的張狂。

“記住了!以後進我的店,收起你那副名門正派的臭架子。”

“否則……下一次斷的,就不是你的劍氣,而是你的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