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州市老城區,潘家園古玩街。

深秋的午後,古玩街上行人稀少。

道路兩旁的槐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發出乾脆的碎裂聲。

街道兩旁擺滿了販賣假古董、廉價玉器的地攤。

攤販們無精打采地靠在馬紮上打著瞌睡。

王胖子下了出租車,拉緊夾克的領口。

他穿過熙熙攘攘的外街,順著記憶中的路線,七拐八拐地鑽進了一條偏僻的深巷。

巷子深處,掛著那塊布滿灰塵的木匾——【半仙堂】。

店鋪門前的太師椅上空空蕩蕩,門板半掩著。

裡麵傳出陣陣咿咿呀呀的京劇唱段聲。

胖子深吸一口氣,按了按腰間的剔骨刀,壯起膽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鋪內光線昏暗。

空氣中飄著一股劣質檀香與陳年黴木頭混合的怪味。

一個穿著發黃太極服的乾瘦老頭,正閉著眼睛躺在一張搖椅上。

他臉上架著一副圓框墨鏡,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一臺老舊的收音機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正播放著《空城計》。

“陳半仙!”

胖子大步走到茶幾旁,扯著嗓門吼了一句。

他牢記林夜的囑咐,氣勢絕不能虛。

老頭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核桃差點掉在地上。

他扒下鼻梁上的墨鏡,露出一雙閃爍著精明油光的細長眼睛,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番。

“我當是誰,原來是太平街林家小子的跟班。”

陳半仙冷哼一聲,重新戴好墨鏡,往搖椅上一靠,語氣傲慢。

“怎麼,你家老板發了橫財,派你來我這小廟收保護費了?”

胖子也不廢話。

他直接從裡懷掏出那個黃裱紙包,用力地拍在陳半仙麵前的實木茶幾上。

“啪!”

一聲悶響。

陳半仙原本不屑一顧的表情,在黃紙包接觸桌麵的瞬間,驟然凝固。

茶幾上擺著的一杯滾燙熱茶,表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花。

一股直透靈魂的冥府死氣,穿透黃紙的封鎖,彌漫了整個屋子。

陳半仙屁股底下像是裝了彈簧,猛地從搖椅上彈了起來。

他動作之快,完全不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這氣息……這是……”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茶幾前,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揭開黃裱紙的一角。

當那塊坑坑窪窪的漆黑礦石映入眼簾時。

陳半仙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三步,後背死死撞在博古架上,震得幾個假瓷器嘩啦啦作響。

“枉死城的地磚殘片?!”

陳半仙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瞪得如同死魚,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得尖銳變形。

作為閭山派的傳人,他半輩子都在玄學界的泥沼裡摸爬滾打。

這等沾染了上古冥府法則的絕世陰物,他隻在師門最核心的古籍圖譜上見過隻言片語。

“你家老板……竟然活著從那個地方帶出了東西?!”

陳半仙看向胖子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個叫林夜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不僅能施展失傳的純陽雷火,還能在傳說中的地府遺跡裡進出自如!

胖子看到陳半仙這副被震碎三觀的模樣,心裡的底氣瞬間暴漲到了極點。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學著林夜那種從容不迫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陳,彆大驚小怪的,這塊破石頭,隻是我兄弟給你的問路費。”

“問路費?林老板想問哪條路?”

陳半仙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卻怎麼也無法從那塊礦石上移開。

這東西若是落到他手裡,足以讓他的閭山法術威力提升整整一個臺階,甚至能借此突破多年的瓶頸!

胖子收起臉上的笑意,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我兄弟想買一條情報。陰山派在江州,乃至整個江南省的老巢,藏在哪?”

此言一出。

陳半仙那乾癟的臉頰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聽到了某種可怕的禁忌。

“陰山派?你們……你們要找陰山派的核心據點?”

老頭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林老板糊塗啊!那幫人就是一群瘋狗,他們供奉的陰山老祖邪門得很。”

“聽說昨晚你們剛折了他們一個外圍長老,現在避風頭還來不及,竟然還要主動去找死?”

“這石頭老朽不敢要,情報我也不賣,你們另請高明吧!”

陳半仙深知陰山派的報複有多恐怖,比起這塊無價的冥府礦石,他更惜命。

胖子見這老狐狸要打退堂鼓,心頭火起。

他猛地站起身,“錚”的一聲拉開夾克拉鏈,一把抽出腰間那把沾滿暗紅血跡的凶煞剔骨刀,狠狠剁在茶幾上!

“砰!”

刀刃冇入實木桌麵寸許。

一股屠戮無數生靈凝聚而成的凶悍煞氣,在狹小的當鋪內爆發。

胖子雙眼圓瞪,滿臉橫肉因為發狠而微微顫抖。

他此刻完美扮演了一個亡命徒的角色。

“老陳,我兄弟說了,這石頭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今兒要是不吐出點實用的東西,胖爺我這把殺豬刀,第一個先給你放放血!”

在這股凶煞之氣的壓迫下,加上林夜那神秘莫測的背景威懾,陳半仙徹底慫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罷了,罷了……老朽算是怕了你們這群煞星。”

陳半仙四下張望了一番,仿佛生怕隔牆有耳。

他湊近胖子,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連空氣都會泄密。

“黑水鎮。”

“江州西郊七十裡外,黑水鎮,廢棄的四十四號造紙廠,那裡有一座建在亂葬崗上的地下排汙設施。”

“陰山派的幾個核心護法,正在那裡秘密籌備一場【百鬼夜行】的大陣。”

陳半仙死死盯著胖子,語氣中透著極度的警告:

“轉告林老板!那裡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們手裡的底牌,遠不止幾具走屍那麼簡單。去那裡,九死一生。”

胖子將剔骨刀從桌麵上拔出,重新裹好塞回腰間。

他將那包冥府礦石推到陳半仙麵前,嘴角露出一抹張狂的笑意。

“九死一生?老陳,你太小看我兄弟了,等著瞧吧,過了今晚,這江南省的玄學界,就再也冇有陰山派這塊爛招牌了。”

說罷,胖子轉身推開木門,大步踏入了深秋的夕陽之中。

斜陽拉長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