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正午。

太平老街迎來了罕見的好天氣。

陽光傾瀉在青石板上,烤得路麵微微發燙。

林氏白事鋪大門緊閉。

門外拉起了一圈紅白相間的施工警戒線,幾臺小型挖掘機停在空地上,天築設計院的施工隊已經進場。

林夜在老街街尾租了一間寬敞的民宿套房,作為白事鋪翻修期間的臨時落腳點。

民宿的客廳裡開著空調。

林夜靠坐在布藝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風水書。

就在這時,一杯溫熱的參茶遞到他手邊。

冷月穿著一件貼身的墨綠色絲綢吊帶睡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剛剛沐浴完畢,銀白色的長發帶著些許濕熱水汽,隨意地披散在雪白的後背上。

她走到林夜身側,側身坐下。

兩人靠得極近,冷月身上那股混雜著沐浴露清香與曼珠沙華冷香的氣息,直直撞入林夜的呼吸道。

她微微側過身子,伸手越過林夜去拿茶幾上那本翻開的風水古籍。

這個動作讓她的上半身傾覆在林夜胸膛上方,吊帶睡裙的領口微微垂落。

林夜移開視線,卻避不開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

冷月的呼吸溫熱而急促,輕輕拂過他的頸側。

林夜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手中書本。

他伸出手,攬住她那截纖細的腰肢,掌心貼合著絲滑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微微繃緊的肌肉線條。

冷月抬起頭,那雙深紅色的眸子裡泛起一層水潤的春情。

指尖輕輕撫上林夜堅毅的下頜線,帶著微涼的觸感緩緩摩挲。

“官人。”

她紅唇微啟,吐氣如蘭,聲音沙啞得能滴出水來。

“這幾日連番奔波,官人的陽氣損耗頗多,妾身這便替官人……好好理一理內息。”

她微微仰起修長的天鵝頸,閉上雙眼,將那抹柔軟冰涼的紅唇湊近林夜的唇邊。

距離不過毫厘,兩人交錯的呼吸溫度不斷攀升。

“砰砰砰!”

一陣驚天動地的砸門聲,粗暴地撕裂了客廳裡拉絲的旖旎氛圍。

林夜臉色一黑,強壓下小腹處竄起的火苗,冇好氣地衝著門口吼道:“門冇鎖!滾進來!”

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王胖子滿頭大汗地衝進客廳。

他手裡還提著兩盒剛從街口打包回來的黃燜雞米飯。

跟在胖子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現代破洞牛仔褲、上半身套著一件黑色短款露臍t恤的年輕女孩。

這女孩約莫二十出頭,梳著滿頭臟辮。

她脖頸上掛著一大串造型誇張的銀色苗族項圈。

手腕與腳踝處纏繞著幾根紅黑相間的編織繩,走起路來身上的銀飾發出“叮鈴當啷”的脆響。

女孩眼眶通紅,白皙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未乾的淚痕,手裡死死捏著一團黑乎乎、扁扁的物體。

她一進門,就指著王胖子的後腦勺,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就是這個死胖子!他一屁股坐死了我的小黑!”

“我不管,今天你們必須賠我錢!不賠錢我就住在這兒不走了!”

女孩的聲音清脆嘹亮,帶著濃濃的西南苗疆口音。

林夜鬆開環在冷月腰間的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站起身,打量著這個造型古怪的苗疆少女。

“胖子,這誰啊?你出去買個飯,怎麼還拐帶人口了?”

王胖子將外賣盒擱在茶幾上,苦著一張臉,委屈得直拍大腿。

“她說她叫阿什麼幼古。”

“但夜子,這事兒真不怪我啊!我去街口買黃燜雞,排隊的時候這丫頭就蹲在馬路牙子上玩手機,我倒退了一步,腳底下一滑,一屁股坐地上了。”

“誰知道她把一隻拇指大的黑甲蟲放在地上散步啊!還有誰家好人帶著甲蟲散步。”

胖子指著女孩手裡那團黑乎乎的殘骸,欲哭無淚。

“就踩死個蟲子,她非拉著我的褲腰帶不放,說那是她養了三年的本命蠱!開口就找我要五十萬!我哪有那麼多錢,隻能帶回來找你做主了。”

王胖子一邊說著,一邊還情不自禁地扭了扭他那直徑碩大的肥腰,試圖還原當時的物理受力點。

“夜子你是不知道啊,當時那聲音嘎嘣一聲,清脆得跟嚼炒黃豆似的!我還以為是誰在馬路上亂扔核桃呢。”

胖子比劃著自己那坨重達兩百斤的噸位,一臉冤枉地攤開手。

“我哪知道現在的蠱蟲這麼嬌生慣養?那叫什麼玄金鐵線蠱的,聽名字不是應該堅硬如鐵、刀槍不入嗎?”

“結果我的屁股還冇使勁兒呢,它就直接去見太奶奶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咱們大夏國的夥食好,胖爺我這一身腱子肉,那是天然的重力殺傷性武器!”

阿幼古在旁邊聽得差點又哭出聲來,指著胖子哆哆嗦嗦地喊道:

“你那是腱子肉嗎!你那是脂肪,是三高!我的小黑練的是防禦神功,它防的是刀劍雷火,它冇想過有人會用這麼厚的脂肪層進行地毯式窒息覆蓋啊!”

林夜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看著那團幾乎成了黑紙片的蠱蟲遺體,心裡默默為它默哀了三秒鐘:

「被胖子的屁股壓死,這死法也算是蠱界頭一份兒的恥辱了,估計到了陰曹地府,這蟲子都冇臉去領投胎券。」

……

五分鐘後,經過隻言片語的交談。

林夜得知女孩名叫阿幼古,乃是十萬大山深處苗疆蠱脈的傳人。

此次偷溜出山來大城市見世麵,迷了路不說,身上的錢也花了個精光。

好不容易找個馬路牙子歇腳,剛放出心愛的本命蠱蟲透透氣,就被從天而降的肉山直接壓成了二次元平麵圖。

“我的玄金鐵線蠱!我每天用十幾種毒草喂大的!”

阿幼古氣得直跺腳,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

“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你們城裡人彆想欺負我!”

冷月整理好睡裙的領口,端坐在沙發上。

她深紅色的眸子冷冷掃過阿幼古。

旱魃的威壓不經意間泄露出一絲。

阿幼古常年與毒蟲打交道,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銳。

感受到這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她渾身打了個寒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驚恐地看向冷月,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好重的屍氣……”

阿幼古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際,臥室的房門被推開。

霜星抱著半個啃得乾乾淨淨的西瓜皮走出來。

小丫頭揉了揉惺忪的異色瞳,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兩下。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阿幼古手裡捏著的那隻乾癟黑蟲。

霜星丟掉西瓜皮,光著腳丫小跑過去,湊到阿幼古的手邊仔細端詳。

“哇!”

霜星藍紅異色的雙眸亮起耀眼的光芒。

嘴角咧開一個天真的笑容,露出兩顆尖銳的小虎牙。

“這個黑乎乎的東西聞起來好香!有一股辣條的味道!”

她仰起頭,看著驚恐萬分的阿幼古,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姐姐,這個蟲子你還要嗎?不要的話,霜星可以把它吃掉嗎?”

阿幼古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皮卡丘t恤的小蘿莉,隻覺得一股遠比那個黑衣女人更加恐怖的原始吞噬欲望撲麵而來。

幽冥屍王對於低階蠱蟲的血脈壓製,讓阿幼古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阿幼古看著手裡的蟲子殘骸,再看看步步緊逼的霜星,哇的一聲再次大哭起來。

林夜一把揪住霜星的後衣領,將她提溜回自己身邊。

“什麼臟東西都往嘴裡塞,回去漱口。”

他看著坐在地上哭天抹淚的苗疆少女,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煙點燃,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

“行了,彆嚎了,蟲子被踩死了,我照價賠償。五十萬我給你打過去。”

林夜掏出手機,調出轉賬界麵。

阿幼古一聽有錢賠,立刻止住哭聲,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個碎了屏幕的破舊國產手機。

“滴!”

收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阿幼古看著賬戶裡多出來的五十萬,眼睛頓時變成了月牙形。

“算你們講道理!”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將死去的蠱蟲裝進一個小布袋裡收好。

“這事兒咱們兩清了,再見!”

她轉身正要離開,肚子卻發出一陣響亮的轟鳴聲。

阿幼古尷尬地捂住肚子,臉色微紅。

她從大山裡跑出來,已經餓了整整兩天,剛才光顧著要錢,早就前胸貼後背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茶幾上,那兩盒散發著濃鬱醬汁香味的黃燜雞米飯。

林夜看穿了她的窘態,嘴角露出笑意。

“餓了?坐下一起吃吧,多雙筷子的事。”

阿幼古猶豫了兩秒,美食的誘惑最終戰勝了對僵屍的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茶幾旁,端起一盒米飯狼吞虎咽起來。

看著這個吃相毫無形象可言的苗疆少女,林夜暗自盤算。

陰山派的危機算是暫且告一段落,白事鋪翻修在即。

從剛才的事來看,這丫頭雖有幾分訛人的成分,但身份不會有假,那氣質定是苗疆那一脈的。

這樣的話她對毒物和蠱術必然精通。

若能將她留在身邊當個免費的毒理顧問,偶爾幫著處理些陰邪毒瘴的小案子,這五十萬花得絕對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