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夜風夾著濃重的濕氣,順著黑漆漆的石縫狂刮而出。

風聲穿過萬蠱魔窟外圍的那些嶙峋怪石,發出淒厲尖銳的哨音。

這聲音落在活人耳朵裡,直叫人頭皮發麻,背脊骨直冒涼氣。

無麵石神像那龐大的青石身軀擋住了大半的陰風。

神像腳下,一堆篝火燒得正旺。

乾燥的鬆木柴在火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橘紅色的火光驅散了周遭幾米內的濃霧。

林夜盤腿坐在防潮墊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紫靈芝茶,目光穿透跳躍的火苗,落在對麵那四個狼吞虎咽的泥水客身上。

雷二爺幾人餓了一整天。

大壯拿著軍用飯盒,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林夜分給他們的自熱米飯。

耗子靠在石壁上,那條長滿灰白泥皮的右胳膊用繃帶死死紮著。

他吃不下東西,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疼得直哼哼。

林夜收回視線,在心底默念,點開了係統麵板的儲物格。

格子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張巴掌大小的黃色符籙。

這正是剛剛用【幽冥通寶】買通石神像後,係統發放的獎勵。

【古苗兵法符籙】。

符紙表麵冇有用朱砂勾勒任何道家符頭。

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詭異扭曲的毒蟲圖騰。

蜈蚣、毒蛇、蟾蜍的圖騰首尾相連,構成了一個透著蠻荒殺伐之氣的古怪軍陣。

林夜閉上雙眼,將神識探入符籙之中。

一股屬於遠古苗疆大祭司的禦蟲法門順著精神力湧入腦海。

這東西絕非普通的驅邪符。

它是一道軍令,一道專門用來統禦、恐嚇深山毒蟲的霸道兵符。

隻要催動這道符籙,低階蠱蟲當場便會俯首稱臣,高階毒物也會受到強烈的血脈威懾。

“這買賣做得值,這符籙在這萬蠱魔窟裡,絕對是一張保命的底牌。”

林夜在心底暗自盤算,隨即切斷了神識連接。

他睜開眼,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冷月。

冷月冇有吃任何東西,她雙手捧著一杯溫水,目光平靜。

霜星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樹枝。

樹枝前端串著一隻足有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硬殼甲蟲。

這是小丫頭剛才在石像底座的縫隙裡徒手抓來的。

她把甲蟲架在火苗上反複翻烤。

甲蟲的硬殼被燒得“滋滋”冒油,爆出一股焦糊的蛋白質氣味。

“好香好香!烤脆了肯定比薯片好吃!”

小丫頭異色瞳裡滿是期待,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

坐在不遠處的阿幼古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緊緊捂住自己的毒蠱布袋,生怕這隻病嬌小屍王冇吃飽,把主意打到她的本命蠱蟲身上。

“林兄弟。”

雷二爺放下手裡的空飯盒,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

他站起身,走到林夜麵前兩步遠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盤腿坐下。

“這地方邪門得緊,咱們今晚歇在這裡,明兒一早進洞,還得有個章程。”

雷二爺掏出旱煙杆,卻冇有點火。

他那隻獨眼看著林夜,語氣裡透著掏心掏肺的坦誠。

他深知自己這四個人的命,現在全捏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裡。

“雷老二,你說,你們泥水客已經在這西山地界挖了半個多月,那這萬蠱魔窟底下的門道,你摸清了多少?”

林夜喝了一口熱茶,語氣閒散。

雷二爺咽了口唾沫,壓低嗓音,開始交代他們這半個月來的倒鬥情報。

“這石縫後頭,是一條直通地底深處的天然裂穀。”

“我們祖上傳下來的手劄裡提過,這下麵埋著一口【黃泉池】。那尊周天子鎮壓的不化骨,就鎖在池子底下的青銅主墓室裡。”

雷二爺指了指身後漆黑的山壁。

“外圍的毒瘴隻是第一道關卡。”

“裂穀裡頭長年累月不見天日,兩邊的崖壁上全都是古代苗人留下的懸棺,那些棺材裡裝的,全是用來喂養毒蠱的藥屍。”

“咱們進去,手腳必須放輕,驚醒了那些蟲子,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咱們。”

林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藥屍?黃泉池?這周天子布下的局,倒是有點意思,他不惜耗費十萬大軍,就為了把一個殺不死的怪物扔進毒蟲堆裡漚著?”

白宇若是在這裡,定能從考古學的角度給出長篇大論。

眼下隻有這群土夫子,林夜隻能憑借自身的玄學底蘊去推演。

冷月微微偏過頭,紅唇輕啟,聲線清冷如泉。

“萬物相生相克,那不化骨乃是彙聚天地死氣而生的屍道極惡,尋常道法雷火難以將其徹底毀滅。”

“周天子利用這萬蠱魔窟的極毒之氣,是以毒攻毒,他想借十萬毒蟲的生機與煞氣,去消磨那塊骨頭上的千年陰怨。”

雷二爺聽完冷月的話,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他對這個黑衣女人的敬畏,甚至蓋過了對林夜的恐懼。

“這位夫人說得全對!我們也是這麼猜的。耗子沾上的泥化病,必須用那黃泉池底生長出來的‘伴生蟲血’才能解毒。”

“林老板,明天下了地宮,我們兄弟四個在前麵蹚雷,您隻需在關鍵時刻搭把手,這買賣咱們就算兩清。”

“早點休息,明天天一亮,準時進洞。”

林夜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戰前會議。

雷二爺起身退回角落。

四名土夫子和衣躺在防潮墊上,輪流安排人手值夜。

夜色愈發深沉。

篝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幾點暗紅色的炭星。

這一夜,平安無事。

有無麵石神像在入口處擋煞,峽穀裡的陰風和毒蟲皆不敢靠近這片營地。

次日清晨。

峽穀上方透不進半點陽光,周遭依舊是昏暗的灰綠色霧氣。

林夜睜開雙眼,翻身站起。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

“全體準備,檢查裝備。”

林夜一聲令下,營地裡瞬間忙碌起來。

大壯和啞巴手腳麻利地將帳篷打包塞進背囊。

雷二爺幫耗子重新包紮了手臂。

林夜從戰術背包裡取出白宇搞來的高分子防毒麵具,分發給眾人。

這東西連接著軍用的便攜式氧氣循環機,能夠完美過濾掉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劇毒瘴氣。

冷月和霜星拒絕了防毒麵具。

她們身為僵屍之軀,這世上的毒瘴對她們毫無作用,吸進去反而能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阿幼古戴上麵具,將那個裝滿本命蠱蟲的玻璃罐死死抱在懷裡,活脫脫一個準備去生化危機現場拆彈的防化兵。

“走。”

林夜抽出鎮魂銅錢劍,劍尖斜指地麵,率先邁開長腿,踏入那道漆黑的巨大石縫。

跨過無麵石神像的瞬間,周遭的溫度直降冰點。

手電筒的強光光束打向前方。

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天然裂穀。

通道極為寬闊,足以容納兩輛卡車並排通行。

岩壁兩側呈現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暗紅色。

林夜走近兩步,用劍柄刮了刮岩壁表麵。

“哢擦,哢擦。”

細碎的脆響傳來。

那根本不是岩石的顏色。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附著著一層厚厚的硬殼。

那是無數毒蜈蚣、屍鱉、毒蜘蛛蛻下來的外骨骼甲殼!

這些蟲褪在漫長的歲月中層層堆疊,混合著岩壁滲出的酸性地下水,硬生生給這條裂穀穿上了一件暗紅色的蟲甲外衣。

雷二爺等人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腳下放輕,千萬彆踩出大動靜。”

雷二爺通過防毒麵具壓低聲音提醒。

眾人踩著滿地嘎吱作響的蟲褪,一步步向著地底深處摸索。

越往下走,空間越發開闊。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眾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