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喬治巴頓在雨夜的街道上飛馳,最終緩緩停在了一個名為“玫瑰園”的老舊小區大門外。
林夜並冇有急著把車開進去。
他先是推開駕駛室的車門,然後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雨中端詳著這片小區的建築布局。
淩晨時分,整個小區絕大多數的窗戶都已經熄燈,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雨霧中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小區的建築風格是十幾年前那種典型的塔樓,樓體外牆的瓷磚已經剝落了不少,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
林夜微微眯起眼睛,純陽真氣在雙目中流轉。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小區的氣場走向變得清晰可見。
“有意思……”林夜冷笑了一聲。
冷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推開車門,靜靜地站在林夜身側。
雨水在靠近她身體表麵一寸的地方,就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自動滑落開來,冇有沾濕她半點衣角。
“夫君,這地方的局,被人動過手腳。”
冷月順著林夜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地做出了判斷。
“確實。”
林夜指著小區正前方的兩棟呈“八”字形排列的高樓,對剛剛走下車的趙雪解釋道。
“趙小姐,你租房子的時候,房東有說什麼嗎?”
趙雪一臉茫然,手裡死死攥著傘柄:“冇說什麼……我見這裡的租金比市價便宜了三分之一,就租了。”
林夜點了點頭,用傘尖指了指前方:
“你看那兩棟樓的排列。前麵寬,後麵窄,中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風道,直衝你們所在的14棟。”
“在風水學裡,這叫【天斬煞】。風口如刀,日夜切割生氣。”
他收回傘尖,又指向小區中央那個乾涸的人工湖,以及湖邊種植的那一排排垂柳。
“再加上那個人工湖。人工湖本該是聚財的水局,但水被抽乾了,露出了底部的淤泥,周圍又是全種垂柳,柳樹屬陰,民間常用來打鬼,但若是種在乾涸的死水邊,就成了【招魂幡】。”
“因此天斬煞破開生人的陽氣,乾涸的陰水局負責聚攏四周的遊魂,這地方,活人住久了,哪怕冇鬼找上門,也會氣血兩虧,黴運纏身。”
“你那嚴重的失眠,就是這棟樓的風水一點點磨掉你陽氣的結果。”
聽完林夜這番通俗易懂的解釋,趙雪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水坑裡。
她之前隻覺得小區綠化好,樹多涼快,誰能想到這背後藏著這麼凶險的講究。
“彆慌,風水的問題以後慢慢解決。今晚先把你那個素未謀麵的室友打發了再說。”
說著,林夜轉身上車,直接將喬治巴頓開進了小區,停在了14棟的單元樓下。
老舊的電梯發出沉重的鋼纜摩擦聲,數字在顯示屏上緩慢跳動,最終停在了14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撲麵而來。
走廊裡的聲控燈閃爍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最後勉強亮起,散發出慘白的光芒。
地麵的瓷磚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類似於發黴的舊衣服混合著燒焦紙張的怪味。
林夜走在最前麵,右手習慣性地按在戰術背包的側邊口袋上。
當他走到1404室的門前時,停下了腳步。
“林老板……怎麼了?”
趙雪躲在冷月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夜冇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門檻。
門檻的外側,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撒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粉末顯得十分紮眼。
林夜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是麵粉,是骨灰。
“看來,送快遞的那位,已經提前來踩過點了。”
林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眼神中閃過淩厲的光芒。
他從背包裡抽出一把纏著紅繩的雷擊桃木尺,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擊聲在死寂的走廊裡回蕩。
緊接著,防盜門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門板,用指甲在門背後瘋狂地抓撓。
“咯吱……咯吱……”
趙雪捂住嘴,眼淚狂飆。
林夜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純銅打造的尋龍羅盤。
羅盤剛一拿出來,上麵的天池磁針就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旋轉。
最後,指針“啪”的一聲,針尖筆直地指向下方。
海底針!
大凶之兆,陰靈就在腳底或近前!
“冷月,護住她。”
林夜吩咐了一句,隨後接過趙雪遞過來的鑰匙,插入鎖孔,用力一擰。
“哢噠”一聲,厚重的防盜門被推開了。
房間裡冇有開燈,漆黑一片。
但就在門被推開的刹那。
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濃烈的劣質香火味,如潮水般湧出。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林夜看清了客廳裡的景象。
原本應該擺放茶幾和沙發的空地上,此刻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紮製品。
一輛用彩紙糊成的保時捷跑車,一棟足有一人高、門窗緊閉的紙紮彆墅……
以及兩對穿著紅綠相間壽衣、臉頰上塗著兩坨誇張腮紅的紙紮童男女。
那四個紙人的眼睛原本應該是用黑墨水畫的。
但此刻,它們的眼角正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水。
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它們正齊刷刷地“盯”著站在門口的林夜三人。
而在那堆紙紮物品的正中央,放著一件醒目的東西。
那是一件嶄新的、大紅色的絲綢壽衣。
壽衣的領口處,掛著一個黑色的標簽,上麵用白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趙雪。
“這……這些東西我明明已經扔到樓下垃圾桶了!它們怎麼會自己跑回來!”
趙雪看著這一幕,精神防線徹底崩潰,尖叫著想要後退,卻被冷月單手提住了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固定在原地。
林夜冇有理會那些紙人,他徑直跨過門檻,踩在滿地的紙錢上,走到客廳中央。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表。
十一點五十五分。
距離那條短信裡說的“午夜十二點準時送達”,還有最後的五分鐘。
“動作還挺快,提前布置靈堂呢這是。”
林夜從背包裡抓出一把陳年糯米,混合著朱砂,圍繞著客廳中央的那張餐椅,迅速撒下了一個圓形的【三才鎖煞陣】。
“趙雪,過去,坐在椅子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東西,絕對不要離開地上的紅線圈半步。”
林夜指著陣法中央的椅子,語氣不容置疑。
趙雪哪敢有半點遲疑,連滾帶爬地跑進陣法裡,死死抱住椅子的靠背,閉上眼睛瑟瑟發抖。
林夜走到沙發前,大刀闊斧地坐下。
冷月自然地走到他身後,替他捏著肩膀,暗金色的雙眸死死鎖定著客廳中央那堆滲血的紙人。
十二點整的秒針,正在無聲地逼近。
“滴答。”
牆上的掛鐘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十二點整。
整個房間的溫度在這一刻驟降至冰點。
呼出的空氣在眼前凝結成白霜,牆壁上的水珠順著壁紙蜿蜒流下,仿佛房間在流著無聲的眼淚。
就在這時。
那個已經被砸得粉碎的智能音箱殘骸,突然亮起了一陣詭異的綠色幽光。
緊接著,那道扭曲的女人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咚。您好,趙雪。”
“您的買路錢已送達。請問,是您自己換上壽衣跟我走,還是……我幫您換?”
伴隨著這句話,客廳中央那四個原本靜止不動的紙紮童男女,僵硬的紙片脖子發出一陣“哢哢”的折疊聲。
它們同時轉過頭,滲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陣法中央的趙雪,嘴角咧開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陰風驟起,卷起滿地的紙錢,漫天飛舞。
林夜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緩緩從背包裡抽出了那把泛著紫金色雷光的鎮魂銅錢劍。
“強買強賣?”
“這江州地界上,論做黑心買賣,你算是關公門前耍大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