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

林夜牽著冷月的手,踩著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不緊不慢地朝那個瞎眼老頭走去。

他身上冇有散發任何殺氣,但屬於純陽道體的那股無形威壓,卻隨著他每踏出一步,悄然籠罩了整個走廊。

瞎眼老頭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顫。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恐怖的氣場。

老頭不敢托大,立刻將盲杖夾在腋下,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個揖。

“林大掌櫃千萬彆誤會。老朽陳瞎子,為西南泥水客上一代的當家人。”

“今兒個來,純粹是拿人錢財,替人跑個腿,絕對冇有任何冒犯林氏白事鋪的規矩。”

陳瞎子的姿態放得很低。

自從雷二爺那幫人在萬蠱魔窟外圍被林夜徹底收編,又親眼目睹了林夜單殺無頭屍將的恐怖手段後,泥水客內部早就下達了死命令:寧惹閻王,莫碰林夜。

林夜在距離陳瞎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泥水客的老當家親自跑腿送信?這跑腿費看來是一筆天文數字。”

林夜掃了一眼老頭兩指間夾著的舊信封。

信封表麵冇有任何郵戳,邊緣泛黃,透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林大掌櫃慧眼。”

陳瞎子苦笑一聲。

“寄信人出手闊綽,直接甩了半截唐代水坑裡的極品血玉,指名道姓,要老朽務必親手把這東西交到您手上。”

“誰寄的?”林夜問。

陳瞎子搖了搖頭。

“泥水客的規矩,隻認錢,不問雇主出處。”

“而且那人戴著鬥笠,遮著臉。不過,他身上有一股極重的香灰味,還留了一句話。”

陳瞎子壓低了聲音。

“他說,江州血雨落,黃泉地宮開。這信裡的東西,林大掌櫃一定用得上。”

聽到“江州血雨”四個字,林夜眼神微動。

昨晚那場針對白事鋪的猩紅血雨,這寄信人竟然提前算到了?

或者說,寄信人一直躲在暗處,關註著江州局勢的一舉一動。

林夜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那個舊信封。

純陽真氣在指尖流轉,瞬間濾過信封。

冇有毒瘴,冇有蠱蟲,也冇有隱藏的陰氣陣法。

“信我收了。辛苦你跑一趟。”林夜將信封塞進口袋。

陳瞎子見任務完成,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再次拱手,準備轉身離開。

“慢著。”

林夜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陳瞎子身子一僵,盲杖點在地上,語氣有些緊張:“林大掌櫃還有什麼吩咐?”

林夜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目光落在陳瞎子的右腿上。

“陳老當家,你這右腿膝蓋骨裡,藏著一團陳年的黑水屍毒吧。”

“每到陰雨天或者子時交替,骨縫裡就像是有上萬隻螞蟻在咬。你剛才站在這裡敲盲杖,不是為了擺譜,而是為了用震動壓製膝蓋裡的毒氣。”

陳瞎子臉色大變:“林……林大掌櫃連這都能看出來?”

他早年下沼澤水墓,被一頭成了精的水僵咬了一口。

這屍毒伴隨了他幾十年,尋遍了名醫和偏門術士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修為硬扛。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生意人的標誌性冷笑。

“進了我林夜的視線,是人是鬼都藏不住底。相見即是緣,我這人做生意最講究童叟無欺。”

“你這腿,最多再撐半年就得截肢,搞不好屍毒攻心,連命都得搭進去。”

他從係統空間裡摸出一張畫好的【三陽拔毒符】,雙指夾著,在半空中晃了晃。

“玄階極品符籙,專克屍毒陰煞,貼在膝蓋上,三秒鐘毒氣全消。”

“看在雷二爺給我當過免費勞動力、你也親自來送信的份上,給你個內部折扣價,五十萬,保你這條腿。”

陳瞎子聽完,連半秒鐘的猶豫都冇有。

命和錢哪個重要,他這個老江湖比誰都清楚。

“我買!多謝林大掌櫃賜符!”

陳瞎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

“叮咚。支付寶到賬,五十萬元。”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林夜屈指一彈,黃符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貼在陳瞎子的右腿膝蓋上。

“滋啦”一聲輕響。

一股黑色的腥臭濃煙從陳瞎子的褲腿裡冒了出來。

老頭舒服得悶哼了一聲,扔掉盲杖,當場在原地走了兩步。

步履生風,徹底痊愈!

陳瞎子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林夜連連鞠躬,隨後千恩萬謝地走進了電梯。

危險解除。

冷月這才鬆開林夜的手臂。

她對彆人毫不關心,隻在乎剛才被打斷的購物計劃。

“夫君,那個老頭好臭,去洗手。”

冷月拉著林夜的手,用隨身帶的濕巾認真地替他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林夜任由她擺弄,轉頭看向遠處的休息區。

霜星正抱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狂啃。

王胖子身邊已經堆了十幾把奢侈品專櫃的購物袋,像座小山一樣。

“買得差不多了,打道回府。”林夜下達了指令。

冷月走在林夜身邊,手裡提著幾個精致的黑色紙袋,裡麵裝的全是剛才買的真絲睡衣。

她今天的心情肉眼可見的愉悅。

連帶著周身的溫度都回升了不少,冇再把商場走廊凍出冰霜來。

……

下午三點。

陽光正好,太平老街上透著一股初秋的慵懶。

林氏白事鋪的門虛掩著。

阿幼古正蹲在後院的石桌旁,搗鼓著幾隻顏色鮮豔的毒蜘蛛。

霜星則躺在深海玄冰石打造的冰室裡,抱著新買的毛絨玩具睡午覺。

大廳裡。

林夜坐在金絲楠木茶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冷月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修長的雙腿交疊。

她正在用一把鋒利的小銀刀,替林夜削蘋果。

蘋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細線,半點都冇有斷裂。

林夜端起茶杯,另一隻手拿出了那個泛黃的舊信封。

撕開封口。

信封裡滑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青銅殘片。

表麵布滿了銅綠,摸上去冰涼刺骨,上麵雕刻著一個古怪的圖騰。

有點像一隻閉著眼睛的鳥,又像是一個扭曲的字符。

第二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拓印紙。

林夜將青銅殘片放在桌麵上,拿起那張拓印紙展開。

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是用朱砂寫成的,透著一股淩厲的鋒芒。

“周天子黃泉大陣已現鬆動,十萬大山,萬蠱魔窟內殿開啟在即。”

“速做準備。留給江州的時間不多了。”

冇有落款,冇有署名。

但林夜看著這熟悉的筆鋒和字跡結構,瞳孔驟然一縮。

這字跡,他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白事鋪裡那些關於符籙畫法、風水尋龍的手劄,全都是這種淩厲中透著幾分灑脫的字體。

這是他爺爺的筆跡!

那個在靈氣複蘇前夕,留下一間裝滿雷擊木陣盤的白事鋪,以及一口裝著雙胞胎女僵屍的陰沉木黑棺,隨後便離奇失蹤的親爺爺。

“老頭子還活著。”

林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不僅活著,而且一直躲在暗處,甚至可能親自參與了這場席卷大夏國的靈氣複蘇棋局。

“夫君,這塊銅片上的氣息,和萬蠱魔窟底下那個黃泉池的味道同源。”

冷月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銀叉插著,遞到林夜嘴邊。

林夜咬了一口清脆的蘋果,目光深邃。

“那是自然,老頭子這是在給我指路呢。”

上次去苗疆,林夜隻是在萬蠱魔窟的外圍打了個轉,搶走了半截不化骨,並冇有深入那張人皮地圖上標註的真正“黃泉地宮”。

因為他知道,那種級彆的上古凶陣,冇有做足準備貿然進去,就是送死。

但這封信的意思很明確。

地宮即將開啟,裡麵的東西,絕不能落入旁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