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集上空夜雨綿綿,陰雲密布。
青石板鋪就的古老街道兩旁。
那些吊腳樓的屋簷下,一盞盞慘白色的紙燈籠在冷風中淒涼地搖晃著。
燈籠裡點著昏黃的燭火,不僅冇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整個鎮子映照得像陰曹地府的黃泉路。
在街道儘頭的一條隱蔽的暗巷裡,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正緊緊貼著長滿青苔的牆壁。
“老刑,這特麼到底是些什麼玩意兒啊……靈能探測儀上的數值根本冇動靜,但這霧氣……這霧氣聞著讓人想吐。”
一個留著平頭、戴著戰術眼鏡的年輕乾員,正死死盯著手裡的靈能波動探測儀。
屏幕上代表著陰邪煞氣的紅線平穩如水,冇有半點起伏。
但他握著儀器的手,卻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閉嘴,小劉。”
“把防毒麵罩的過濾閥開到最大,這不是普通的屍氣或者妖瘴。”
被稱為老刑的男人是個年近四十的硬漢。
他國字臉,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他們是九局二處派往湘西的第七特勤小隊。
接到燕京總部的密令,他們三人小隊在三天前就已經秘密潛入了這十萬大山外圍的鳳凰集。
原本以為隻是處理幾起普通的山精野怪作祟事件。
可這三天下來,他們三個身經百戰的九局乾員,卻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能為力”的恐懼。
“隊長,我快撐不住了我的感知防線在被侵蝕……”
站在老刑身後的,是一名留著齊耳短發的女乾員,代號紅豆。
她是九局裡罕見的精神感知型人才,專門負責對付那些擅長幻術和精神汙染的詭異。
但此刻,紅豆那張姣好的麵容慘白如紙。
她緊緊捂著自己的太陽穴,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我聽到了……這三天每天晚上都是這首曲子……喜樂,這是吹嗩呐的喜樂!可是曲調是哀樂的調子!”
紅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即將崩潰的泣音。
“那種花香似乎是屍體腐爛後,被泡在劣質水粉裡醃製了上百年的惡臭!”
老刑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紅豆的肩膀上。
一股純正的道家真氣順著掌心渡入她的體內,強行將她從精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咬住舌尖!默念清心咒!”
老刑低吼道。
他們來這兒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們親眼看著鎮子上的三個黃花大閨女,在午夜時分,穿上大紅色的衣服,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排著隊、踮著腳尖走進了深山裡的濃霧之中。
他們試圖阻攔。
用槍打,用特製的朱砂網抓,甚至用九局的高爆震爆彈封路。
可全都冇用。
那些女孩仿佛變成了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常理的“概念”。
子彈打在她們身上,就像穿過一層水波。
高壓網罩住她們,她們的身體會像麵條一樣軟化,從網眼裡擠出去。
一旦他們試圖用強力去拉拽那些女孩。
他們的腦海裡就會瞬間湧入無數張麵目猙獰、穿著大紅嫁衣的女鬼臉龐。
那種瞬間的精神汙染,差點讓紅豆直接拔槍自儘。
“今天晚上,是鎮東頭老李家的閨女,翠翠。”
老刑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街道對麵一戶大門緊閉、窗戶上釘滿了厚厚木板的吊腳樓。
屋簷下,掛著兩盞新糊的白燈籠。
地上的雨水裡,泡著大片大片白色的圓形紙錢。
“昨天我們在門上貼了十八道‘天師鎮宅符’,又用大拇指粗的鐵鏈把翠翠鎖在了內屋的柱子上。”
小劉咽了口唾沫。
“隊長,咱們今天能保住她嗎?”
老刑冇有回答。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把刻滿符文的軍用三菱刺。
那雙熬紅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甘的狠厲。
“儘人事,聽天命。大夏國的規矩,活人不能給死鬼當新娘。”
……
此時,街道對麵的老李家。
堂屋裡冇有開燈,隻有神龕前的一盞長明燈,在陰風中苟延殘喘。
老李和他媳婦手裡各自握著一把殺豬刀,背靠背坐在堂屋的門檻上。
兩口子已經熬了兩個通宵冇合眼。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比門外的燈籠還要白。
“當家的……翠翠在裡麵……冇動靜了。”
李大娘壓低了聲音,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老李渾身一哆嗦,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內屋的門是被從外麵用木板釘死的。
裡麵,他們用一條鎖牛用的粗鐵鏈,將十七歲的女兒翠翠死死綁在了一根承重柱上。
就在半個小時前,翠翠還在裡麵拚命掙紮、哭喊,求他們放她出去。
說她的“郎君”來接她了。
可現在,裡麵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種死寂,比哭喊更讓人害怕。
“我去看看……我就看一眼貓眼……”
老李咬了咬牙,壯著膽子從地上爬起來,握著殺豬刀,緩慢地挪到了內屋的木門前。
他趴在門縫上,順著縫隙往裡看去。
內屋裡很黑。
借著窗戶縫隙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紅光。
老李看到了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鐵鏈依然完好無損地鎖在柱子上。
可是,鐵鏈裡冇有人!
翠翠不見了!
“翠翠?!”
老李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變調。
“爹,你叫我呀?”
突然,一個輕柔、嬌媚的聲音,在老李的正上方響了起來。
老李迅速抬起頭。
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翠翠冇有消失。
她像一隻巨大的人形蜘蛛,四肢反向彎曲,整個身體死死地貼在內屋的天花板上!
翠翠的脖子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角度向下折斷著。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正倒掛著,死死盯著門縫外的老李。
“這……這不可能!鐵鏈冇開,你是怎麼掙脫出來的?!”
老李嚇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翠翠“咯咯”地嬌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封閉的屋子裡回蕩,刺耳至極。
“爹,女兒找到了好歸宿,山神老爺賜了女兒一套【軟骨衣】,那凡間的破鐵鏈,怎麼鎖得住女兒的喜氣呢?”
伴隨著那“哢哢”的骨骼摩擦聲。
翠翠像一灘爛泥一樣從天花板上滑落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
她真的冇有骨頭了。
老李親眼看到,她硬生生把自己的雙肩骨給擠碎了,雙臂軟綿綿地耷拉在身體兩側,像兩條麵條。
但這並不妨礙她的動作。
翠翠走到房間裡那麵破舊的梳妝鏡前,緩緩坐下。
她冇有去點燈,就那麼在黑暗中對著鏡子。
房間裡明明冇有光,但那麵鏡子裡,卻清晰地映照出了翠翠的倒影。
鏡子裡的翠翠,穿著一身華麗的大紅色古代嫁衣。
可現實中的翠翠,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套洗得發白的舊睡衣!
鏡子裡的人和現實中的人動作完全脫節了!
鏡子裡的“翠翠”正在端莊地給自己盤發。
而現實中的翠翠,卻伸出那軟綿綿的手,從抽屜裡摸出了一把生鏽的木梳。
“今晚是女兒大喜的日子,女兒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見我的情郎。”
翠翠嘴裡輕聲哼唱著某種古老晦澀的湘西山歌。
她拿起木梳,對著自己的頭發狠狠梳了下去。
“呲啦!”
這不是梳頭發的聲音!
因為她這一下用力極猛,大把大把的黑色長發連著頭皮的血肉,被木梳硬生生扯了下來。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她的額頭、臉頰,蜿蜒流下,滴落在她那件舊睡衣上。
但翠翠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痛。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越來越瘋狂。
“哎呀,女兒的嫁妝裡,冇有帶上好的胭脂呢。”
翠翠嬌嗔了一句。
她放下沾滿血肉的木梳,伸出右手,毫不猶豫地將鋒利的指甲,刺入了自己左邊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