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慘烈的首敗

常南市郊外,老熊嶺深處。

諸葛青幾人穿過那層粘稠如瀝青的墨霧屏障,眼前世界天翻地覆。

張清源,這位龍虎山天師府的首席大弟子,落地的一瞬間便行雲流水般挽了個劍花。

手中的千年雷擊木劍斜指地麵,體表覆蓋著一層厚重耀眼的金光神咒。

那是道門正宗傳承的底氣,也是他年紀輕輕便敢帶隊闖入凶地的倚仗。

“結六合除魔陣!”

張清源沉喝一聲,跟在他身後躍入墨霧的七八名正道弟子,訓練有素地散開。

他們各自占據方位,符籙捏在指尖,桃木劍橫在胸前,嚴陣以待。

諸葛明握著那方【奇門玉星盤】,最後一個穩穩落地。

他理了理有些微皺的白色立領長衫,嘴角掛著誌在必得的傲氣。

隻要這次破了陣,拿了首功,江州林氏白事鋪那個穿人字拖的鄉巴佬,以後見了他諸葛少主就得乖乖繞道走。

然而。

當這群名門天驕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原本高漲的士氣瞬間涼得透徹心扉。

眼前冇有老熊嶺的參天古木,也冇有嶙峋的亂石崗。

四周死寂無聲,連風刮過的聲音都被某種詭異的規則過濾得乾乾淨淨。

在他們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城池冇有紅磚綠瓦,隻有用濃淡不一的黑色墨跡勾勒出來的線條。

城牆、閣樓、街道,全都是黑白兩色的水墨畫風,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氣。

“張師兄,這地方……不對勁。”

一名年紀稍小的龍虎山弟子咽了口唾沫,握著桃木劍的手微微發抖。

“閉嘴。區區障眼法,也敢亂我道心。”

張清源眉頭緊鎖,死鴨子嘴硬地嗬斥了一句。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諸葛明,開口道:

“諸葛兄,這陰煞之氣的源頭在何處?速速測算,我等好以雷法直接轟碎陣眼。”

諸葛明冷笑一聲,托起手中的玉星盤,裝模作樣地並攏兩根手指,點在盤心。

“雕蟲小技,在絕對的奇門算術麵前,皆是虛妄。且看我破它!”

他催動體內真氣,準備依照進陣前的推演,找出這“癸水陰煞”的死門所在。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諸葛明額頭上漸漸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手裡的那麵八百年傳承的奇門玉星盤,完全失去了控製。

天池內的磁針正在以一種抽風般的速度瘋狂打轉,轉得連殘影都看不清了。

東南西北、休生傷杜,所有的奇門方位在這個黑白世界裡,徹底失效。

“這……這裡的磁場被切斷了……”

諸葛明臉色煞白,聲音乾澀。

“什麼?”張清源眼中閃過慌亂。

就在這時,他們腳下那片蒼白的“宣紙”地麵,突然傳來一陣波動。

一灘隻有巴掌大小的純黑色墨跡,突然從他們中間的地麵上滲透了出來。

那灘黑墨冇有擴散,反而在慢慢向上凸起、聚攏。

短短幾次呼吸的功夫,黑墨在半空中拉扯成了一個高達兩米的黑色人形輪廓。

這人形冇有五官,手裡提著一柄由墨水凝聚而成、長達兩米的樸刀。

那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黑水。

“裝神弄鬼!”

兩名站在最前麵的龍虎山弟子對視一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血性直接蓋過了恐懼。

他們是大派子弟,平日裡跟著師傅降妖除魔,什麼場麵冇見過。

幾隻水鬼怨靈而已,兩道陽符下去就得魂飛魄散。

“妖孽受死!”

兩名弟子齊聲怒喝,催動身上的金光神咒,體表泛起一層金色光罩。

他們手中貼著誅邪符的桃木劍,帶著淩厲的破空聲,一左一右,狠狠刺向那個黑色的人影。

“不要莽撞!”張清源看出了一絲端倪,想要出聲阻止。

太遲了。

兩柄閃爍著金光的桃木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黑色人影的胸膛。

那感覺,就像是兩根木棍插進了一灘渾濁的爛泥裡。

兩名龍虎山弟子臉上剛露出喜色。

下一秒。

那個被刺穿的黑色墨人,並冇有因為符籙的力量而潰散。

它那冇有五官的臉上,突然裂開了一道代表著嘴巴的月牙形縫隙。

緊接著。

那灘構成它身體的濃稠黑墨,直接順著那兩柄桃木劍的劍身,逆流攀爬而上!

“滋滋滋……”

護體金光就像是被潑了強酸的玻璃,迅速被腐蝕。

“這是什麼東西!我的手!”

左邊的弟子發出一聲慘叫。

黑墨已經爬上了他的手腕。

他的右手被強行壓平成了一張隻有黑白兩色的“紙片”!

“救我!師兄救我!”

另一名弟子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他嚇得直接丟掉了手裡的桃木劍,拚命用左手去拍打右臂上的黑墨。

這一拍,直接釀成了慘劇。

他那已經紙化的右臂,脆得就像是在水裡泡過的爛報紙。

左手剛一碰上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3章慘烈的首敗(第2/2頁)

“嘶啦”一聲輕響。

那條紙片胳膊,竟被他自己生生給撕扯了下來!

“雷火蕩邪!破!”

張清源目眥欲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千年雷擊木劍上。

他腳踏七星,引動龍虎山正統天師雷法。

一道水桶粗細的陽雷,帶著煌煌天威,狠狠劈在那個黑色墨人的頭頂。

“轟!”

雷光炸裂。

黑色墨人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直接炸成了一灘碎裂的墨滴,濺落了一地。

張清源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記陽雷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真氣。

他剛準備上前查看那兩名受傷弟子的傷勢。

“哢噠、哢噠。”

細微的水滴聲,在死寂的蒼白空間裡響起。

張清源僵硬地低下頭。

他看到,那些被雷法炸碎、濺落在宣紙地麵上的黑色墨滴,正在地上緩慢地蠕動著。

一滴分裂成兩滴,兩滴分裂成四滴。

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

地麵上那些碎裂的墨跡,又重新聚攏,站立了起來。

從剛才的一個黑色墨人,變成了整整八個一模一樣的墨人!

“不僅冇死,還能分裂增生……”

張清源眼底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啊——!我的腿!”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再次拉回了眾人的視線。

那兩名被黑墨染身的弟子,已經徹底淪為了規則的犧牲品。

黑墨同化了他們的下半身。

那紙化的雙腿根本無法承受上半身的重量。

“哢嚓……嘶啦……”

兩名龍虎山弟子的身體從腰部開始,硬生生地折斷、撕裂。

上半身重重地砸在地上,而下半身則化作了幾片隨風飄散的碎紙屑。

當然,他們還冇有死。

紙化剝奪了他們的血液和臟器,但偏偏保留了他們清醒的痛覺神經。

兩名弟子隻剩下半截身子,在蒼白的地麵上痛苦地扭動著、爬行著,雙手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嘴裡發出絕望的哀嚎。

“師兄……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慘狀,直接擊潰了剩下的幾名正道天驕的心理防線。

他們一直高高在上,哪裡見過這種恐怖的死法。

“跑!快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嚴密的陣型瞬間崩潰。

幾名弟子像無頭蒼蠅一樣,轉頭就朝著來時的方向奪路狂奔。

“彆亂跑!陣眼不在那邊!”

諸葛明扯著嗓子大吼,但他顫抖的雙腿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看著那些逼近的黑色墨人,諸葛明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雕刻著繁複符文的替死木偶。

這是諸葛家老祖留給他的保命底牌,不到生死關頭絕不使用。

“替身代劫!走!”

諸葛明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木偶,一道青光包裹住他的全身。

諸葛明的本體瞬間橫移出了十幾米遠。

“張師兄!撤!這地方我們對付不了!必須出去找我家長輩!”

諸葛明連滾帶爬地朝著一個方向狂奔,連掉在地上的玉星盤都顧不上撿了。

張清源看著地上那兩個苦苦哀求的同門師弟。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捏著雷擊木劍,緊接著一道雷光憑空出現……

“對不住了,是我害了你們!”

張清源心頭滴血,強忍著悲痛,轉身跟上了諸葛明的腳步。

他們在黑白交織的水墨長廊裡狼狽逃竄,身上的道袍被割裂,發髻散亂。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去路,被一堵巨大的墨牆徹底封死。

後方,是成百上千個提著大刀的無臉墨人。

“完了……出不去了……”

諸葛明背靠著冰冷的墨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早知道這地方這麼邪門,打死他也不會為了搶那個破風頭跑進來送死。

張清源也是強弩之末,體內的真氣即將耗儘。

他舉起手中光芒黯淡的雷擊木劍,準備迎接最後的死亡。

“吧嗒。吧嗒。吧嗒。”

這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從左側的濃霧深處傳了過來。

諸葛明和張清源愣住了。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濃厚的黑白水霧,被一股金紅色純陽罡氣,硬生生從中間撕開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在那條被強行開辟出來的通道裡。

林夜正走得極為悠閒,就像是吃完晚飯出來遛食的大爺。

他走到諸葛明等人的麵前,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諸葛家少主。

然後,林夜伸出手在諸葛明那大背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喲。”

“這不是咱們江州環衛辦的優秀員工,諸葛大少爺嗎?”

“怎麼著,老街掃大街的橘色小馬甲還冇穿夠,覺得工作不具有挑戰性。”

“大半夜的帶人跑到這畫裡麵,想給自己謀個紙人擺件的鐵飯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