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活人
血色圓月高懸於天際，冇有雲層遮擋。
那一輪紅得發黑的月亮就像是一顆死人的眼球，正死死註視著下方這座黑白交織的江南古鎮。
“這地方的味道，真讓人惡心。”
阿幼古皺起鼻尖，抬手在臉前扇了扇。
她那身充滿野性美感的小麥色肌膚上，隱隱浮現出幾道暗金色的蓮花圖騰。
這是她丹田內【萬厄母蠱】受到外界極陰氣場刺激後的本能防禦反應。
林夜嗅了嗅空氣，冇有活人的氣味。
“姐夫哥哥，我餓了……”
另一邊，霜星突然湊了過來，伸手抱住林夜的胳膊。
她異色雙瞳緊盯著牆角一團蠕動的黑色墨跡，嘴角流下一絲晶瑩的口水，但在聞到那股墨臭味後，又嫌棄地偏過頭。
“可是這些東西看起來好難吃，有一股下水道裡泡爛了的報紙味。”
“忍著點，這裡的殘渣不僅難吃，還會弄臟你的腸胃。”
林夜用空出的手揉亂了她的雙馬尾。
“等把你胖子和白宇撈出來，回去了哥給你弄一鍋純陽真血熬的十全大補湯，讓你喝個夠。”
聽到“純陽真血”，霜星的眼睛瞬間亮了，兩顆尖銳的小虎牙若隱若現。
“都打起精神。”
林夜收起調侃的神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地方不是常規的鬼打牆，而是真正的鬼域，剛才橋頭那塊石碑上的字都看見了吧？”
眾人齊齊點頭。
【水墨有靈，沾體化紙；姓名若題，魂歸畫卷】。
“這應該代表兩條殺人規則。”
林夜指了指街邊一處凹陷的水窪。
“第一，絕對不能讓這裡的墨汁大麵積沾染到皮膚，否則肉身會被同化成二維紙片人。”
“剛才龍虎山和諸葛家那兩個蠢貨，你們也看到了。第二，無論看到什麼文房四寶、生死簿冊，絕對不要寫下自己的名字，連想都不要想。”
交代完畢，林夜領著眾女繼續向深處走去。
街道兩旁的建築完全保留了明代江南水鄉的風貌。
一陣陰風吹過，兩旁的店鋪招牌、屋簷下的燈籠，全都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紙張翻動聲。
林夜的視線落在街道兩側的牆壁上。
這才是這座水墨古鎮最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到處都是畫。
酒肆的外牆上、客棧的木柱上、甚至連路邊廢棄的攤位上，都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畫卷。
有潑墨山水，有花鳥魚蟲，但數量最多的，是《仕女圖》。
這些仕女圖風格出奇的一致。
畫中的女子全都穿著明代的寬袍大袖，身姿婀娜，手持團扇或折扇。
她們的麵部留白極多，冇有畫出立體的五官輪廓，隻有兩點濃黑的墨跡作為眼睛，以及唇部一點刺眼的朱砂紅。
在這滿眼黑白的世界裡，仕女圖上那一點點朱砂紅，就像是用活人的鮮血剛點上去的一樣，透著一股妖異的鮮活感。
“這些畫……在看我們。”
冷月突然停下腳步，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
林夜順著冷月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幅掛在綢緞莊門外的巨大仕女圖。
畫中的女子原本是側身站立，手舉團扇半遮麵的姿態，那兩點黑墨畫成的眼睛直視著畫外的前方。
林夜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畫裡的仕女紋絲不動，死寂得就是一幅普通的宣紙水墨。
他收回視線，故意將頭轉開，用餘光去捕捉。
就在他視線移開的那個刹那，林夜敏銳地察覺到，畫中那名仕女的麵部輪廓似乎發生了一絲扭曲。
原本側向左邊的臉龐，無聲無息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那兩點黑漆漆的眼珠子，正順著林夜等人離開的方向，緩緩偏轉過來。
林夜立刻轉頭正視那幅畫。
仕女圖瞬間恢複了原狀，依舊是那個手舉團扇半遮麵、看向正前方的死板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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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還會卡視角的視野盲區。”
林夜冷笑一聲，屈指一彈，一滴淡金色的純陽真血化作一道金芒，直接擊中那幅仕女圖。
“嗤！”
伴隨著一陣類似烤肉落在燒紅鐵板上的刺耳聲，那幅畫冒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畫中的仕女整個身軀在純陽之火的灼燒下化作一灘惡臭的墨水，順著牆壁流到了地上。
畫紙中心隻留下一個燒焦的大洞。
“純陽道法從概念上依然能造成傷害。”
林夜拍了拍手，對身後的紅顏們說道。
“不要盯著這些畫看太久，也不要把後背完全暴露給它們。海倫娜，你和阿幼古負責斷後，註意那些畫的動靜。”
“是。”海倫娜雙手握緊巨鐮，死死盯著兩側的牆壁。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越往古鎮深處走，街道就越窄，兩側牆壁上的仕女圖就越密集。
到後來，幾乎每一寸牆皮上都貼著一張慘白的人臉，成百上千雙冇有瞳孔的黑墨眼睛，在隊伍經過後，齊刷刷地在視野盲區裡轉動，死死盯著他們的後背。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壓抑的抽泣聲從前方的一條死胡同裡傳了出來。
林夜停下腳步，抬起右手。
純陽真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團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火球，將前方那片濃重的墨霧驅散。
胡同儘頭，堆放著幾個畫成黑白兩色的巨大酒缸。
而在酒缸後麵的縫隙裡，正蜷縮著三個活人。
一個穿著灰褐色粗布麻衣的年輕小夥，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穿著jk製服的年輕女孩。
而那個小夥正是之前的外賣員，此刻他正死死捂著女孩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
看到有光亮靠近，小夥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個已經變成紙糊模樣的外賣餐盒。
當他透過金光看清林夜的臉時，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林……林老板？！”
外賣員小夥連滾帶爬地從酒缸後麵鑽了出來，直接跪在地上，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您是江州林氏白事鋪的林老板對不對！我在短視頻上看過您……求求您，救救我們！這地方吃人啊！”
林夜走上前，將手中的金光球懸在半空，照亮了這三人，開口說道：
“彆喊，省點陽氣。”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進來的？”
“我叫小李……是個送外賣的。”外賣員哆哆嗦嗦地說著。
“今天江州下了一場黑色的雨。我正好送餐路過一條巷子，不小心踩進了一個黑水坑裡，那水坑就像是個無底洞，一下子就把我吸進來了。等我爬起來，就在這條街上了……”
小李指了指身後那個西裝男和jk女孩：“他們也是走在路上被牆上突然長出來的畫吸進來的。”
“林老板，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們剛才看到……看到有幾個人跑錯路，身上沾了地上的黑水，整個人就直接融化成了一灘墨跡，連骨頭都冇剩下！”
西裝男叫老趙，此刻正捂著腦袋蹲在地上，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那個jk女孩更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知道一個勁地流眼淚。
“這裡是《千裡江山血墨圖》的內部世界。”
林夜冇有隱瞞，直接挑明了真相。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顆紅色的藥丸遞過去。
“含在舌頭下麵，彆吞下去，這是用純陽血氣淬煉過的極品朱砂丸，能鎖住你們體內的三把火。在這裡陽氣泄露得越快，死得越早。”
小李趕緊接過藥丸，塞進自己嘴裡，又分給老趙和女孩。
朱砂丸入喉，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三人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活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