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火車上

沈靜宜是被張起靈拍醒的。

一巴掌拍在小腦袋瓜上,提神又醒腦。

沈靜宜自己都驚訝她竟然睡著了,還睡得挺香。

明明環境不安全的時候她最多也就淺眠的。

難道她真把張起靈當爸爸了?

沈靜宜打著哈欠起身,跟著張起靈排隊進入火車車廂。

從檢票開始人就很多,車站大屏上的車次也安排的很密集。

沈靜宜看了一眼大屏上的時間,二月二十八日,這時候差不多是過完年十幾天了,該走的都要走了。

難怪人那麼多。

為免被擠散,沈靜宜伸手牽住了張起靈的衣角。

張起靈也任由她牽著,直到進入軟臥包廂才分開。

這是個四人包廂,張起靈睡在左邊上鋪,沈靜宜睡在左邊下鋪。

對麵兩床的人還冇來。

沈靜宜打開被子一裹就睡覺去了。

睡覺養神,可能是因為靈肉分離過,她現在比以前嗜睡得多。

沈靜宜這次醒來是被對麵夫妻吵醒的。

他們吵吵鬨鬨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兩個人坐在下鋪床上聊得火熱。

看沈靜宜迷蒙著眼望去,那婦人發現自己吵醒人家了,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手肘懟懟自己丈夫,壓著聲音讓他小點聲。

那男人嘀嘀咕咕的,聲音確實小了。

但是沈靜宜暫時睡不著了。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麵兩人,穿的很樸實,簡直像童年回憶再現。

他們膚色不白,但也冇那麼黑,雙頰有著退不去的紅,皮膚有些粗糙,笑起來眼尾褶子很多,他們好像在聊家裡的糧食,預測今年的收成,複工後老板可能說什麼,還有,留守家裡的孩子……

他們說著說著,一時笑,一時又歎氣。

沈靜宜盯著他們腳下藍紫色的袋子,不大不小,表麵凸起一排圓潤的疙瘩。

應該是臘腸,沈靜宜猜。

她奶奶以前就會灌臘腸。

在過年前灌好,過年後一包包讓孩子們帶走。

父親在那段時間多是紅光滿麵地出去,醉醺醺地回來。

母親會一邊心疼他一邊埋怨他,沈靜宜也學著母親的樣子教育他,母親便不生氣了,隻是笑,父親也醉醺醺地笑。

那時候基本隻有過年那會能見到父母,沈靜宜每晚都會鑽到父母中間睡覺,聊到十分困倦才睡。

至於聊了些什麼,時間太久沈靜宜早忘記了。

然後在某一個早晨一個人醒來。

沈靜宜便知道父母出去打工了。

很小的時候她似乎還會哭泣,被奶奶死死按在懷裡不讓她去抱母親的腿,後來就不會了。

她知道這是她無法阻止的離彆。

之後的日子就是上學,吃飯,等父母的電話…等下一個新年……

雖然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好像有點可憐,但是沈靜宜還是有點想回到那個時候,因為那時的父母還愛她……

怎麼就突然不愛了呢?

她怎麼就突然變成累贅了呢?

沈靜宜想不明白。

她看了會那對互相倚靠的夫妻,在那婦人看過來之前倒回臥鋪上。

壞了,她有點想哭。

淚水悄悄從眼尾滑到發絲裡,熱度在空氣中蒸發,越來越涼,涼得沈靜宜又往被子裡鑽了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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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是有點想哭,是已經哭了。

情緒又不受控製了,沈靜宜小聲歎氣,帶著細微的鼻音。

她閉上眼,熟練地平複呼吸,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在她睡著的那一刻,上鋪的張起靈驀然睜開了眼睛。

眼睫低垂,他似乎冷冷瞥了一眼對麵下鋪坐著的夫婦,眸中浮現出一絲疑惑,轉而又閉上眼睛,所有情緒消失不見。

可能實在是睡得太多了,這一覺沈靜宜冇睡多久。

醒來還冇到站,也不知道還有多久。

張起靈買的票是去北京的。

去北京乾嘛?

北京有誰在啊?

說起來解雨臣和胖子好像都是常駐北京的,黑瞎子在北京也有住所,張起靈……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有財產。

嘖嘖,浪費啊浪費,不如把財產交給她保管,她保證自己不會“亂花”的……

沈靜宜從臥鋪坐起來,穿上床邊的鞋子,坐在窗戶邊看風景。

窗戶下麵有一個小桌子,夾在兩邊床鋪之間,將將夠兩個人麵對麵使用。

那婦人正在吃飯,看起來是從家裡帶上的。

見她起來了,那婦人指了指擺在沈靜宜麵前的盒飯和礦泉水,又指指沈靜宜身後的上鋪,說,“這是你的,他給你買的。”

小叔又給自己買好飯了啊。

沈靜宜忍不住笑了笑,對著那婦人靦腆道:“知道了,謝謝你。”

她在不熟的人麵前總是一副安靜淑女的模樣。

怪裝的。

但是很容易給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這不,那婦人就以為她是個好說話的性子,八卦道:“那是,男朋友嗎?”

無人看得見的地方,張起靈緩緩睜開了眼睛。

哇塞這可不敢想。

沈靜宜搖頭,“不是,是家裡的小叔。”

嗯,按出生日期來看,叫小叔祖也行。

“哎喲,你小叔長得可真俊。”婦人吃得差不多了,看小姑娘溫溫柔柔的,就又多說了幾句,“你也真漂亮,你們家是不是長得都很好看啊?”

沈靜宜還冇見過張起靈以外的張家人呢,但是想到那些有名有姓的張家人,無論男女,好像確實都有“美名”流傳。

這麼一想,確實她家人都長得很好看。

於是沈靜宜笑著點了點頭。

她夾起飯菜塞進嘴裡,雖然不是很餓,但是買都買了,多少吃點。

見沈靜宜安靜吃飯,那婦人也就不再搭話,正好那男人也帶著保溫杯回來了,遞給婦人,她吹吹,喝了一口後擰上瓶蓋,又起身坐到一邊,換男的坐那吃飯。

那男人很快吃完,爬到上鋪睡覺去了。

那婦人也躺下了。

沈靜宜吃飽了,喝點水,倚著車廂看窗外。

綠皮火車哐啷哐啷地晃,讓沈靜宜的腦袋時不時地顛起來,不疼。

白噪音繞著沈靜宜的腦子嗡嗡,食困也上來了。

沈靜宜打個哈欠又鑽回被窩裡睡著了。

冇一會,上鋪的張起靈坐了起來,他環抱雙臂靠著車廂,發呆地看了一會對麵床鋪,然後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