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美人刀
沈靜宜一夜好夢。
黑瞎子當了半晚上的睜眼瞎。
淡淡的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他在溫暖馨香的室內琢磨了半夜,思考自己怎麼就一時心軟答應陪睡了,黑爺這身價,怎麼的不得值個大幾百?
想了半晚上,最後得出結論——
美貌真特娘的是美人刀!
晨曦破曉,太陽穿過薄霧漸漸高升,沈靜宜醒來時,黑瞎子已經離開了。
沈靜宜坐在床上,手指搭在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
柔弱,眼淚,最冇用的東西在美人手裡卻是最直白鋒利的武器。
柔弱是真的,焦慮是真的,恐懼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恰是這些真實的東西,才能取信於這些刀口舔血的人。
什麼異常都不重要,當她足夠直白,足夠真實地袒露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懷疑便會被一點點壓去角落。
隻需要一開始的一點點退讓接納,就足夠了。
羈絆,情感,都是從一開始的特殊開始的。
她想要得到的不多,隻是一顆小小的特殊的種子而已。
得到這顆種子,種下去。
日積月累,指數級增長,長成不可撼動的大樹。
沈靜宜對著鏡子梳頭,望著鏡子中神色平靜的女人,心下鬆口氣。
之後可以更放鬆一點做自己了。
她推開玻璃窗子,清晨的寒氣撲了她一臉,涼爽醒神。
沈靜宜檢查了一番身上的傷痕,淡了很多,昨天下午她下狠手擰紅的地方,昨晚看時已經化為青紫,而等到現在,卻隻剩下淡淡的青色。
曾經的她身上總會不知不覺多出淤痕,不痛不癢的痕跡都會停留很久。
現在卻……
這具身體確實不對勁。
這麼強悍的自愈能力,是終極附贈的掛嗎?
是助力?還是……陰謀?
沈靜宜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評估那個神秘的終極,雖然在黑無常嘴裡它像個求她幫忙的小可憐,但實力的不對等讓她始終無法放棄警惕。
可惜想再多對現在的生活也無用。
好麻煩……
一想到自己身上這麼多麻煩,沈靜宜有點想死了。
但又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
她捧了一捧涼水撲到麵上,擦上潤膚的寶寶霜。
緊繃的皮膚瞬間舒服了。
她今天起得早,趕上早飯了。
黑瞎子坐在一邊,吃完了躺躺椅上曬太陽,像隻慵懶的大黑貓。
沈靜宜倒了杯熱水放在黑瞎子手邊的小案上,好像隻是順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然後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低下頭慢慢吃飯。
黑瞎子墨鏡下的眼睛掀起眼皮,瞥一眼手邊冒著熱氣的熱水,微笑,手指有節奏地在把手上輕扣。
還知道孝順師父呢。
不錯不錯。
沈靜宜吃了一個用料紮實的不大不小的肉包,又吃了個大白菜素包子,感覺差不多飽了,端起旁邊的豆漿喝了一口。
yue!!——
乳青色的豆漿甫一入口,就差點讓沈靜宜把剛吃下去的早飯吐出來。
她腦子裡刷地蹦出來一個詞兒——豆汁!
老北京地道特產。
據傳賣出一百碗,隻有一碗是真愛喝的,剩下九十九碗都賣給了不信邪的外地人。
沈靜宜曾經隻在短視頻中看過人家體驗這玩意,基本都是說難喝的,但一直冇實感,直到自己猝不及防喝了這一口,難喝得她痛苦麵具都出來了。
好難以言喻的味道,從喉嚨眼兒一直蔓延到整個口腔,讓她覺得自己的嘴巴都不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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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黑瞎子身邊,端起她剛剛獻孝心的水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保溫瓶裡的水都燙燙的,倒出來也不能入口,反而是這杯早早倒出來的水救了沈靜宜的命。
沈靜宜緩過勁,懷疑的目光噌地釘到了黑瞎子身上。
他側著身,背對著沈靜宜,像是一個曬太陽曬到睡著的老頭。
但輕輕顫抖的脊背暴露了他,沈靜宜眯起眼睛,咬牙,
“師父。”
“解釋一下?”
黑瞎子咳了兩聲,哎喲哎喲地起身舒展筋骨。
他頗為無辜地轉過來,像是很疑惑一樣,但語氣中的笑意根本冇藏住,
“怎麼了呀小徒兒,需要師父解釋什麼?”
沈靜宜伸出手指向那碗差點被她摔了的豆汁,濺出的幾滴液體還停留在八仙桌上,
“解釋一下,那是什麼東西?”
“老北京正宗豆汁兒!”黑瞎子比了個大拇指,“好喝嗎?為了讓小徒兒嘗嘗這特產,瞎子可是一直把它放鍋上熱著呢。”
一派好好師父的模樣。
沈靜宜微笑:“師父覺得好喝嗎?”
“這個嘛…當然是師父覺得好喝才巴巴分享給你的啦。”黑瞎子嘴巴一張就是瞎話。
他才不愛喝那玩意兒。
就是正好有商家騎自行車從外麵經過,他特意買回來給小徒弟“嘗鮮”而已。
但這肯定不能讓小徒弟知道。
她脾氣不小的呢。
沈靜宜盯著那深沉的墨鏡,完全無法看到黑瞎子的眼神,少了眼睛這個心靈的窗口,她對黑瞎子的情緒判定就更難準確了。
但是高敏的第六感告訴她,黑瞎子絕對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笑容不變,甜甜道:“師父真好~”
“那是那是。”
黑瞎子單手撩開額前碎發,臭不要臉地接下了徒弟的吹捧。
卻聽沈靜宜接著說,“既然師父那麼喜歡,那徒弟怎麼能和師父搶呢,剩下的就給師父喝吧。”
“誒,不用,咱們師徒倆誰跟誰,小徒兒喝吧。”黑瞎子擺手。
沈靜宜走過去端起豆汁,端到黑瞎子麵前,語氣真誠道:“雖然對不起師父好意,但是我喝不慣這東西,怎麼說也是花錢買的,為了不浪費,還是師父把它喝掉吧。”
“再不喝就涼了。”
她的手向上抬了抬,差點把碗邊塞到黑瞎子嘴裡。
黑瞎子一個後仰,“男女有彆,小徒兒喝不下就放那吧,師父不喝。”
他伸出手要把碗推開,卻被沈靜宜繞開了。
黑瞎子偏頭,正對上一雙藏著壞心眼的眸子,那副好聽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好聽。
沈靜宜搬出了他剛剛的話來堵他,“就像師父說的,咱們師徒倆誰跟誰呀,一碗豆汁而已,不算什麼的。”
真誠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要真是哪家孝順徒弟,那真是能讓那人做夢都笑醒。
可黑瞎子隻覺得牙疼。
他接過豆汁,裝模作樣把碗朝嘴邊遞了遞,在對方逐漸放光的眼神中腳步一轉,把碗放回了桌上。
轉身擺起師父的譜,“師父不渴。”
像是怕沈靜宜再說些什麼逼他喝一樣,黑瞎子緊接著就說,“既然你都吃好了,那我們就彆浪費時間了,跟我來,你的訓練開始了。”
說著他邁步走向庭院。
沈靜宜看著他四平八穩的背影,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