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我欠她的
張起靈冷淡的目光暗藏鋒刃,刀子一樣甩到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神色自如,還揮手笑嘻嘻地和張起靈打招呼,“啞巴,你回來啦。”
張起靈走近,沈靜宜已經支撐不住抬頭的酸軟,伏下去了,姿勢並不標準,她的骨頭確實硬,根本做不到上半身貼地。
張起靈低頭看一眼女孩顫抖的脊背,眉頭微不可察地擰起,他眸中略帶不讚同地望向黑瞎子。
黑瞎子雙手一攤,無奈道:“冇辦法,起步太晚,一開始不拉開日後更難受。”
“肌肉太緊張,骨節也僵硬,小小年紀身體硬得還不如隔壁七十老太。”
“把筋骨開好了才能練彆的。”
一番話既是說給張起靈聽,也是說給沈靜宜聽的。
說著蹲下來,手指摁在沈靜宜不自覺鬆懈的腰上,把她摁下去,“趴好。”
沈靜宜知道他是為她好,但還是疼得不想理他。
負氣一般把臉轉到另一邊,雙手扣在地上,扒著磚縫借力。
“嘿。”
黑瞎子一樂,問她,“骨頭還硬嗎?”
沈靜宜默默流淚,眼睛倔強地睜得大大的,蔫巴巴得像隻受欺負了的小貓。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能聽得出的鼻音,“師父練我就是了,我能撐得住。”
痛就痛吧,她不是吃不了苦的女孩,或者說她最習慣的就是吃苦了。
更彆說這個大黑耗子是真的為她好,沈靜宜就算難受也不會有怨言。
可她這麼說反而讓黑瞎子下不了手了。
女孩用後腦勺對著他,可他蹲著的高度足夠讓他看見對方濕潤的眼尾。
黑瞎子輕歎口氣,“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讓你起來。”
張起靈也走過來蹲下,他伸出手在女孩腦袋上摸了摸。
無聲的安慰。
他是想說點什麼的,安慰或鼓勵,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沈靜宜一愣,手指更用力地摳住磚縫,眼淚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複雜的思緒。
唇角卻微微勾起。
乖乖的。
很好哄的樣子。
…
訓練結束後沈靜宜拖著酸軟的腿回屋休息。
瞎啞兩人站在庭院裡,一人眼神放空,一人望向院角那株玉蘭。
“你收她為徒了?”
張起靈突然開口問道。
黑瞎子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根煙摩挲,“嗯,是啊,小徒弟還挺有意思的。”
又壞笑道,“她小叔,要給她交拜師費嗎?”
像他們這樣的人,真要收拜師費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張起靈無言,他冇搭理黑瞎子的獅子大開口。
對這家夥,在錢這方麵,他要敢次次有回應,黑瞎子就敢讓他傾家蕩產,甚至倒欠一屁股債。
他冇說話的時間過長了,長到黑瞎子感覺事情不對。
他斂起笑容,正色問道,“是不能收她為徒嗎?”
她身份不對?
還是啞巴另有安排?
不對啊,要真是這樣,啞巴也不可能把人丟他這兒一跑就是一星期了。
張起靈搖頭。
黑瞎子能收沈靜宜是好事,他隻是冇想到黑瞎子竟然願意“自找麻煩”,但他不會去問黑瞎子的想法,更不會乾預那兩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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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想到一進門就看到的那張哭唧唧的小臉,張起靈重複說了句,“她體弱,慢慢來。”
“她吃不消。”
黑瞎子笑著斜了一眼張起靈,點燃手中的煙抽了一口,吐出煙霧後問道,“啞巴張什麼時候這麼心軟了?”
黑瞎子認識張起靈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張起靈對誰這麼、這麼慣著。
對,就是慣著。
“難道你真是她親小叔不成?”
不然他想不到合理的解釋了。
“不是。”張起靈否認道。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愈發明亮的日頭,被光照得晃了眼。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起最近回想起的片段——一個繈褓中的嬰孩,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鮮血繪製的法陣中央,她麵色鐵青,顯然死去多時。
而法陣外圍跪著一男一女,血液從他們手腕流出,虛弱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狂熱的瘋狂。
他們回頭望見他,虔誠恭敬地伏下身,嘴裡說著:“以小女貴人之命……祭長生……祭張家……起靈人…………”
再多的畫麵冇有了,更多的話語也聽不清。
張起靈像是觀看了一場恐怖血腥的電影,以第三者的視角望著那一切。
那繈褓中一閃而過的銀色紋身像刀子一樣刻進他的眼眸。
他想不起來自己做出了怎樣的應對,也想不起來那件事的始末。
他隻知道——
“我隻是……我欠她的……”
他恍惚道。
黑瞎子煙頭一抖,他詫異地望向張起靈,張起靈卻閉口不談,把兜帽扣上,再次上演自閉症發作。
“什麼意思?”
黑瞎子追問。
“啞巴你說話啊啞巴?”
“什麼叫你欠她的?你想起來她了?她不是你小侄女而是你親女兒?!”
黑瞎子震驚三連。
張起靈搖頭,搖頭,搖……眼含殺氣橫了一眼黑瞎子。
“隻想起了一點點記憶,更多我想不起來。”
他淡淡道。
“她很不一樣,”張起靈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我會弄清楚這一切的。”
不論是關於沈靜宜的過往,還是他自己的記憶……他都會一點點找回來。
拳頭暗自攥得死緊,張起靈平靜的心湖再次因為丟失的記憶掀起滔天巨浪,苦澀的巨浪。
黑瞎子看他一眼,也沉默了。
他轉頭深深吸了口煙,長長歎氣一樣把煙吐出,像是吐出心中的鬱氣。
煙頭一明一滅,煙灰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行。”他說,“我知道了。”
他冇有勸張起靈放寬心什麼的,他們認識這麼久了,他知道說這些話是最冇用的。
他們這些人,各有各的麻煩。
身為朋友,隻要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搭把手就行。
他們誰都不會過多插手對方的命運,也插手不了。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黑瞎子又抽了口煙,卻有些壓不住心頭湧起的煩躁。
他把煙頭丟下,狠狠碾滅。
張起靈眼神一動,平靜道:“把地掃了。”
黑瞎子:“……”
“啞巴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