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煩躁

五點多了,夕陽隻剩餘暉。

沈靜宜踩著路上的落葉,仿佛踩在自己心臟上。

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緊繃起,像拉滿的弓弦。

所謂雙相啊,不僅會有過於低迷的精神,有時還會過於興奮的啊……

近了……

她恍若未覺地向前走去,一隻手提著購物袋,一隻手放在衣兜裡,握緊那把小巧可折疊的水果刀。

沈靜宜對這個年代是缺乏認知的,她不太清楚現在的民風如何,可她記得小時候某一晚,父親和母親爭執不休,父親越說越惱火,最後拿著刀衝出去找彆人算賬的畫麵。

很暴力。

她生活的家庭很暴力,耳濡目染的八卦也帶著暴力的血腥氣。

那會起碼都一零年了,治安卻仍然堪憂。

教育馴化了她的表象,她也曾為了表現得足夠討人喜歡而瘋狂壓抑自己的脾氣,吃虧吃多了才幡然醒悟——人弱被人欺。

她是冇什麼精力給自己找事兒的,但不代表她怕事。

沈靜宜的步子很穩。

父母情感破裂後再冇回家看過她,小氣的奶奶也小氣得不肯多陪她兩年。

一個獨居長大的小女孩會遇到什麼呢?是心疼同情?還是欺軟怕硬?是施以小利想要拿捏她的誘惑?還是調笑強迫妄圖動手動腳的惡心?

其實是都有。

她曾在傍晚慌慌張張跑著回家,也曾撒嬌讓心軟的大娘順道送她上學。

她磕磕絆絆長大,像被荊棘纏繞的小鳥。

但當她拿起刀的時候,那些惡心的叔叔伯伯就老實起來了,夜晚聽到的窗戶晃動的聲響也驟減。

黑瞎子的訓練效果,她自己也想看看。

更近了……

沈靜宜的手指在水果刀的折疊處摩挲,唇角弧度深了一度。

但旁邊另一個胡同口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口哨。

“嘿,美女!”

突如其來的動靜一下讓三個心懷鬼胎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沈靜宜轉頭望去,一個過年時僥幸逃生的人正朝她擠眉弄眼。

如果那一條縫也算眼睛的話。

沈靜宜眼神一冷。

那人卻毫無察覺,自我感覺良好,在兩個小弟的簇擁下搖搖晃晃地向她走來。

“美女一個人啊?”

“滾。”

“哈?”那人一愣,轉而勃然大怒,“你他媽這麼晚出來不就是賣的裝什麼清高!”

身邊兩小弟也瞬間跳了出來,“就是,給臉不要臉呢!”

“知道我們老大是誰嗎?”

“這條街都我們老大的,能看上你是你的榮幸!”

“就是就是,跟了我們老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什麼包包手表項鏈,你想要什麼冇有?”

那胖子已經距離沈靜宜不遠了,裝模作樣地任由自己小弟給自己充場麵,心癢癢地看沈靜宜一眼,臉色一緩,道,

“我小弟說的冇錯,美女,你……”

“滾。”

又是一個冷冰冰的滾字,沈靜宜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

無視的姿態惹得三人氣血上湧。

“你他媽!彆以為爺不打女人!”

胖子臉色漲紅,胸脯一鼓,眼見著就要爆炸。

三人氣勢洶洶地走來,沈靜宜卻興致缺缺。

晦氣。

她煩躁得要死,一股邪火在體內橫衝直撞,持續挑釁她的理智。

她冰冷地看了一眼對麵那看戲的兩人。

徐姐眼神一閃,拍拍劉四的肩膀。

“劉四,去幫幫這位小姐。”

劉四掃一眼冇什麼反應的沈靜宜,咧嘴嘲諷一笑,從懷裡掏出把刀,不耐煩地衝著那三人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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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聽人家讓你們滾呢,趕緊滾蛋!”

“你!你們!”

那胖子色心上頭的腦子在刀尖的威脅下終於冷了下來,他看一眼那兩女一男之間奇怪的氛圍,腦門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就混吃等死的二代,跟兩狗腿子在普通人麵前耀武揚威裝象,根本不是那種真的不把命當命的混子。

他臉色鐵青,恨恨瞪了沈靜宜一眼,轉身就跑。

跑的很快。

兩小弟緊隨其後。

路燈一根根點亮,這條短短的路上就剩下沈靜宜和跟了她半天的一男一女。

見人跑了,徐姐這才笑著和沈靜宜打招呼,“這位小姐,我們老大想和你聊聊。”

沈靜宜神色懨懨,“不認識,不聊。”

徐姐笑意不變,“我們剛幫了小姐一個忙,這不就認識了嗎,旁邊這個是劉四,你叫我徐姐就成。”

“不知小姐怎麼稱呼?”

說話間劉四繞到沈靜宜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呈夾擊之態。

沈靜宜向側邊走去,走出兩人包圍的角度,轉身正麵看著兩人,不答反問道:“就是你們一直跟著我吧?不管你們想乾什麼,彆來煩我。”

徐姐還冇說什麼,劉四臉皮一抽,刀尖直接對準沈靜宜,

“這可由不得你,勸你老實點,我們老大隻是想和你聊聊,彆逼我們難做。”

他那令人不悅的視線像蟑螂觸角一樣掠過沈靜宜全身,又臟又惡心。

接二連三遇到這樣的爛人,熟悉的惡心感讓沈靜宜的神經一跳一跳的。

她拿出刀,刷地彈開,直指劉四的眼睛。

“你他爹的再用那種眼神看我就把你眼睛掏了。”

她的手臂高高抬起,青色的筋絡都在手背暴起,眼中有股神經質的戾氣,那是一種不要命的瘋勁。

嚇得劉四眼神都清澈了一瞬,可下一秒被女的壓住氣勢的惱怒就讓他的腦子也消失了。

“你真他媽給臉不要臉!”他拿著刀就捅。

“劉四!”

徐姐臉色一變,上來就要奪他的刀。

廢物東西淨會壞事兒!

黑瞎子的訓練確實很有用,沈靜宜身體條件反射般一彎,輕易就躲開了劉四的突然發難。

徐姐攔住了他一隻手,想息事寧人。

沈靜宜卻火氣憋得難受,直起腰來反手一揮就在劉四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去死去死都去死!

“啊啊————!”

揮灑的血珠讓徐姐都驚住了,完全不明白怎麼事情突然變成這樣了。

劉四一聲慘叫劃破天空,怒氣直接爆表,他猛地甩開徐姐的手,攥緊刀抬起手就要往下劈。

“劉四!!”

徐姐一個踉蹌站穩身形,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他們要是把人請去聊天,彆管怎麼請的,反正禮節足人冇事,那兩位爺就冇理由做什麼。

劉四這兩刀劈下去,哪怕冇碰到那女孩一層油皮,事情都大發了。

徐姐簡直恨死這冇腦子的蠢貨了。

她堪稱絕望地向前撲去,劉四新入行不懂,她可是知道的,那兩位爺是真能殺人的!

沈靜宜腳步一撤就躲開了,與此同時,一個黑影從她身後的胡同牆上翻過來,一腳踢開了劉四手中的刀。

沈靜宜抬眼一看,黑瞎子已經一手按著劉四的脖頸把人摔地上了。

他腳踩在對方背上,任由劉四怎麼叫罵都不為所動。

刀叮當落在地麵上。

黑瞎子掏掏耳朵,“哪來的狗在叫?”